第35章 九个月丰收(1/2)
朔风到底还是敛去了它最后的酷烈,变得温吞起来,卷着戈壁滩上特有的、混杂着沙土与草根萌芽的气息,拂过黄沙堡新垦的层层梯田。那曾经被鲜血浸透、又被烈火灼烧过的城墙脚下,如今竟也钻出了几丛倔强的、不知名的绿意,在残阳斜照里,轻轻摇曳。
堡内校场上,昔日操练的肃杀吼声,如今被另一种喧腾所取代。金灿灿的粟米,颗粒饱满,堆成了一座座小小的丘陵,在夕阳下泛着温暖而实在的光泽。几个半大的小子,嬉笑着在谷堆间追逐,抓起一把,任由那沉甸甸的谷物从指缝间簌簌流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对富足的惊奇。妇人们围坐在一旁,手里飞快地挑拣着谷穗,嘴里叨念着家长里短,眼角眉梢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另一侧,几株特意移栽、已然成活的抗旱桑树下,深紫近黑的桑椹挂满了枝桠,几个手脚伶俐的辅兵正架着梯子小心采摘。那饱满的浆果落入筐中,偶尔破裂,便溢出甜腻中带着微酸的香气,引得几只蜜蜂嗡嗡地盘旋不去。
岳老三叉着腰,站在一座最高的谷堆前,黑脸上泛着油光,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粟米,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深深一嗅,那浓郁的谷香似乎驱散了他骨子里积攒多年的饥馑记忆。他咧开大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拍了拍身旁一名老农的肩膀,那老农褶子般的脸上,也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
贺凛冬没有凑近谷堆,他靠在内堡的门洞边,抱着臂,目光扫过这喧闹而充满生气的场景,最终落在远处墙头上那个独自伫立的身影上。冷啸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战袄,手按着墙垛,望着堡外。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脚下这片刚刚摆脱了“绝地”之名的土地上。
这九个月,黄沙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的机括。
击退瓦剌游骑的胜利,如同给这座濒死的军堡注入了一剂强心猛药。冷啸那套曾被私下里质疑、甚至暗中抵触的“模式”,用实实在在的存活和斩获,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信服。令行禁止,不再仅仅依靠军法,更源于生存下去的共同渴望。
梯田的开垦,以惊人的速度向堡外适宜的土地蔓延。引来的雪水,通过挖掘加深、并铺设了碎石防渗的沟渠,精准地流入每一块田地。冷啸甚至带着几个懂些木工活的老卒,捣鼓出了几种简易的翻车(龙骨水车)和刮车(一种人力提水器械),架在水源稍低处,日夜不停地由轮值的士卒或健壮辅兵踩动,将那救命的水,一级级提上高处的旱地。
种子,是冷啸早前便通过各种渠道,甚至不惜动用缴获的部分瓦剌财物,从内地商人手中换来的。并非什么高产奇种,只是最普通、却也最耐旱的粟米,以及那据说能在贫瘠之地生长的抗旱桑椹。当时还有人觉得此举浪费,不如多换些刀箭实在。如今,看着那沉甸甸的粟穗和挂果累累的桑枝,所有的非议都化作了叹服。
田间管理,更是被冷啸细化到了苛刻的地步。何时除草,何时松土,何时追施那用牲畜粪便和人畜秽物混合沤制的、气味不佳却效果实在的“金汁”,都有明确的规定。他甚至将巡逻的士卒也安排了轮班,负责驱赶试图啄食谷穗的鸟雀,以及防范可能出现的、小股的流贼或野兽。
汗水,混合着希望,浸润着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
仓库,那个曾经空旷得能跑马、只在角落里堆着少许发霉陈粮的地方,如今被金黄的粟米填满了一半还多。负责看守仓库的老王头,每日都要拿着新制的木筹,清点好几遍,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牲畜圈里也热闹了许多,除了原有的几匹老马,又添了几头毛驴,更重要的是,那几头好不容易弄来的母猪,前些日子竟都顺利下了崽子,哼哼唧唧的一窝,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桑椹的收获更是意外之喜。除了部分晒干储存以备荒年,大部分被冷啸下令,交由堡内几位曾略懂酿造的妇人尝试酿酒。几次失败后,竟真让她们捣鼓出了一种色泽深紫、入口微涩而后甘甜的桑椹酒。数量不多,冷啸下令,只在每月朔望(初一十五),分发给所有出力之人,每人一小碗,权当犒劳。那一点点微醺的甜意,足以驱散边塞生活的许多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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