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踏出（2/2）

就在这意识即将涣散的临界点，一道深埋于记忆深处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并非如今清冷孤高、令他敬畏有加的师姐彭言墨，而是多年前，在沧涧宫那万众瞩目的演武场上，那道惊才绝艳、仅用一剑便将他所有骄傲与自负彻底击碎的绝代身影。

那一剑的风华，不仅斩断了他的过往，更是在他心湖最深处，投下了一抹永恒不灭的惊鸿倒影。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震撼，那种渴望追逐、渴望得到其认可的执念，在这一刻，被极限的压力与濒临崩溃的痛苦彻底点燃，化作了一股纯粹到极致、也炽热到极致的磅礴力量！

“他娘的，给我...破啊！”

内心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带着不甘与决绝。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悍然催动丹田内所有残存的灵力，更是将这一个多月来修炼无名炼体法门所积蓄的庞大气血之力，如同点燃薪柴般彻底燃烧、压缩！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痛苦与渴望，在这一刻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心刃”。心刃既成，携带着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惨烈气势，对着那最后的、最顽固的瓶颈屏障，发出了石破天惊的终极一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本源处的破碎之音，清晰地响彻在他的感知之中。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应声而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霎时间，石屋之内风云突变！周遭天地间的灵气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朝着令小修的身体奔涌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急速旋转的灵气漩涡，倒灌而入。他的丹田气海之内，那枚原本圆莹璀璨的金丹表面裂纹密布，道道蕴含着更强生命气息与灵魂波动的金色光芒迸射而出。光芒中心，一个更加凝实、散发着淡淡灵魂威压的虚幻元气小球——元神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孕育、凝聚、成形！

这股属于元灵境修士的强横气息，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开层层涟漪，引动更远处的天地灵气，甚至在石屋上空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搅动着夜空的宁静，月华为之紊乱。

如此显着的动静，自然无法瞒过近在咫尺、灵识敏锐的彭言墨。

几乎是气息彻底爆发、稳固在元灵初期的下一刻，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屋之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之下。月华勾勒出她窈窕清绝的身姿，容颜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感受着屋内那节节攀升、最终稳稳踏入元灵初期的强横气息，以及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坚韧与锐意。冰封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粒微小石子。

一个月，从金丹巅峰突破至元灵境。即便有她提供的丹药和那篇来历非凡、效果霸道的炼体法门作为辅助，这等进境速度，也足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此子心性之坚韧，对自己之狠厉，确实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与评估。

她并未推门而入，也未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如同月下的一尊玉雕，静静地立于原地，既像是在守护，防止意外干扰，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视与评估。直到屋内那澎湃汹涌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缓，如同潮水退去，最终彻底稳固在元灵初期的境界，波澜不惊，她才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月色，消失不见。

石屋内，令小修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四射，锐利如剑，良久方缓缓内敛，恢复平静。他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磅礴灵力，以及丹田之中那初步凝聚、与自身心神紧密相连、不断吞吐灵气的虚幻元灵。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然而，他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突破后的狂喜与得意，反而是一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达成初步目标的平静，以及一种意识到前路更加漫长、挑战更加艰巨后所产生的、愈发深沉的坚定。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迹。随即，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体内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弓弦振鸣般的噼啪声响。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推开。清冷的月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他身上，为他消瘦却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他转过身，面向彭言墨静室所在的方向，面容肃穆，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这第一步，关乎生死，关乎未来，他终究是凭借着一股狠劲，踏出去了！

但他心中雪亮，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元灵境，在这浩瀚的修真世界，在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微弱如萤火。师姐提出的条件是三年内突破，他虽以惊人的速度提前完成，但这绝非终点，甚至连起点都算不上。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真正与她并肩而行，而非一个始终需要她回眸照拂、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拖累的追随者。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微凉。令小修独立月下，目光穿透重重夜幕，望向了那未知而广阔的天地。他的道途，方才真正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