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毒手(2/2)
只有天地间无形流淌的法则,或许能隐约察觉到,在这座巍峨的初音山上,在喧闹的广场评判席间,某种微小却坚定的变量已经悄然植入。一条来自上界的警告,未能引发恐慌或退缩,反而如同投入寒潭的火种,虽未立刻燃起熊熊烈焰,却已彻底改变了潭水的温度与流向。
彭羽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声地划过扶手上冰冷的浮雕纹路。视线掠过下方一张张激昂的年轻面孔,投向更高远的天穹,那云层之上,界域之外。那里有已然张开的、无形而庞大的罗网。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分明,每一寸轮廓都浸染着金红色的光晕。他立在看台边缘,魂海之内翻腾的波澜被强行按捺下去,识海中那道跃跃欲出的芒霄亦被牢牢禁锢。不知伫立了多久,天际已染上墨蓝,星辰隐约浮现,赛场内的喧嚣逐渐平息——今日的比试暂告一段落。
彭羽并未接受北陌元邀约明日再观战的提议,只略一颔首,身形便化作一缕轻烟,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他赶得很急,夜风在耳畔呼啸,却吹不散心头那缕莫名的不安。过云宗的山门在月光下显现时,已是子夜时分。
长老殿内灯火幽微,彭言墨静静盘坐在玉榻上,双眸紧闭,周身气息虽已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滞涩。显然有人刚刚为她调理过内息,但那股隐约缠绕的阴晦之气,并未完全散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一名身着素色侍女裙的女子低头步入,手中托盘上搁着一盏青瓷茶碗,热气袅袅。她走到榻边,正欲将茶盏置于案上,抬眼间却与彭羽的目光骤然相接。那一瞬,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如同深潭底漾开的涟漪。
彭羽瞳孔微缩,甚至未及思索,磅礴的神识已如无形之水弥漫开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侍女周身。那女子身形剧颤,手中的托盘险些跌落,唇齿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句压抑至极的话音断续溢出:“这...这茶...有毒...不能...饮...”
话音未落,她眼中那点挣扎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转为一片空洞。彭羽一步踏前,并指如风,精准地点在她眉心之上。指尖泛起淡银光泽,一缕极细的黑气自侍女天灵处被缓缓抽出,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随即在神力中消弭无形。灵魂禁制解除,侍女软软向后倒去,被彭羽以一股柔力托住,送至门外廊下,自有察觉动静赶来的其他弟子接手照看。
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彭羽转身回到玉榻旁,目光沉沉落在姐姐苍白的面容上。他伸出二指,虚悬于彭言墨腕脉之上,一缕细微至近乎无形的神力探入其中,游走于经脉脏腑之间。不过片刻,他眼底寒意骤盛。
果然是毒。且非寻常之物,毒性阴诡刁钻,如附骨之疽,悄然侵蚀着元虚根基。能对彭言墨这般半只脚已踏入元虚境的强者产生威胁,此毒至少位列四品以上,下毒之人绝非庸手,不仅需精通毒理,更须对元虚境修士的功法运转、弱点罩门了如指掌。
彭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玩毒?
他缓缓闭目,复又睁开时,周身气质已为之一变。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弥漫开来,仿佛万物皆在掌控。他不再仅仅是过云宗的彭羽,更是昔日名震八荒、令无数用毒之辈闻风丧胆的毒宗玄千。
右脚轻抬,继而稳稳踏落玉砖。
“嗡——”
低沉的震鸣自他脚下扩散,七点璀璨的紫色星芒骤然亮起,以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延伸勾连,瞬息之间,一座方圆丈许的七芒法阵赫然成型,将彭言墨连同玉榻完全笼罩。紫光流转,并非邪异,而是透着一种深奥古朴、溯本清源的浩大意蕴。阵纹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密如蚁篆的符文明灭闪烁,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某种至理,针对的正是天下万毒之源流。
彭羽立于阵眼之位,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结印,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舒缓,实则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每一道印诀落下,七芒阵的紫光便盛一分,阵中浮现出朦胧的虚影,似有灵草摇曳,又有异兽低伏,种种幻象皆是上古解毒圣物的神韵显化。
他并指虚引,一道纯净的紫色华光自阵心升腾,如丝如缕,缓缓注入彭言墨眉心。与此同时,他左手凌空一抓,那杯被搁置在案上的毒茶倏然飞至掌心上方寸许处悬浮。彭羽凝视茶汤,眼中紫意氤氲,仿佛能洞彻其中每一分毒性组合、每一种药材来源。毒液在神力包裹下分离、显形,呈现出数种纠缠交织的诡异色光。
“蚀髓草、腐心莲、千年瘴核...竟还掺了一缕‘魂蛭’的分泌物,好阴毒的心思,不仅要毁人道基,还要蚕食神魂,令人日渐枯竭而亡。”彭羽低声自语,语气平静无波,却让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可惜,配伍火候差了半分,蚀髓草萃取过早,腐心莲炮制时沾染了地火浊气...徒具其形,未得真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