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总北（2/2）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后山：“去年我们打进了关东大赛八强，输给了箱根学园。不是意外，是实力差距——尤其是在山地赛段。”

凪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金城转过身，背靠窗台，目光变得锐利：“箱根学园有东堂尽八，京都伏见有御堂筋翔。这些全国级的爬坡手，在山地赛段拥有决定比赛走向的能力。我们去年有卷岛，但……”

他顿了顿，选择着措辞：“但自行车是团队运动。一个王牌再强，也需要队友的支持，需要有人在他疲惫时顶上，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执行战术。去年我们输掉的原因之一，就是当卷岛被对手针对性盯防时，队伍没有第二个能站出来打破局面的爬坡手。”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凝重。卷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另外三个二年级生也安静地听着。

“今年是我们三年级最后的机会。”金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卷岛必须登顶，这是他应得的。而我们需要做的，是给他搭建最好的舞台，找到能支撑他、未来也能继承这支队伍的新生。”

他的目光落在凪身上：“所以如果你只是想随便骑骑车，锻炼身体，那也没问题。但如果你真的想踏上赛道，想体验竞技自行车的全部——痛苦、极限、团队、胜利——那么你需要做好觉悟。”

凪迎着他的目光。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御幸一也决定要带领青道去甲子园时，在自己站在投手丘上面对满垒无人出局的危机时，在泽村荣纯说要成为真正的王牌时。

那是背负着某种使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入部测试是什么时候？”凪问。

金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周末，后山练习坡道。上午九点开始，带上运动服和换洗衣物。会流很多汗的，做好心理准备。”

“好。”

凪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活动室。

“金城前辈！我听说有新生来参观？在哪在哪——咦？”

冲进来的男生顶着一头张扬的金发，眼睛很大，表情生动得像漫画人物。他穿着改短了的校服裤，露出结实的小腿，一进来就给活动室带来了完全不同的能量场。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凪，眼睛一亮，几步就跳了过来：“哟！你是一年级的？凪……诚士郎？刚才布告栏那里见过名字！我是鸣子章吉，也是一年级！从大阪来的！”

语速快得像连发枪。他伸出手，握手力道大得惊人，手掌粗糙，满是茧。

“你好。”凪说。

“你想加入自行车部？太好了！本大爷正愁一年级就我一个新人会无聊呢！”鸣子完全不在意凪的简洁回应，自顾自说下去，“我以前是短跑部的，但觉得直线冲刺太没意思了！公路车多帅啊，尤其是在集团里穿梭，最后时刻冲出来——”

“鸣子。”金城无奈地打断他，“别吓到新人。”

“怎么会！凪看起来就不是会被吓到的类型！”鸣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对吧凪？周末入部测试，咱们一起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凪点点头，再次看向金城：“那我先回去了。”

“嗯。周末见。”

走出活动室时，凪听到身后传来鸣子兴奋的声音：“金城前辈！这个新生感觉不错啊！虽然话少，但眼神很稳！对了对了，我昨天发现了一条新的训练路线……”

声音渐渐远去。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凪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主教学楼，脑子里已经开始整合信息：

· 队伍核心：三年级主将金城真护（全能型，领袖气质），三年级王牌卷岛裕介（专精爬坡，今年最后冲刺）

· 同级潜在队友：耐力超群但毫无经验的小野田坂道，技术完美的天才今泉俊辅，张扬自信的前短跑选手鸣子章吉

· 队伍处境：王牌毕业在即，急需能继承位置的新鲜血液，尤其缺乏第二爬坡手

· 入部测试：周末在后山，内容未明但强调“流汗”，推测为体力与意志力测试

· 自身定位：融入，观察，学习，然后——登顶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看见小野田坂道正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呆呆地望着旧校舍的方向。

“凪同学……”小野田看到他，犹豫着开口，“你、你真的去了自行车部？”

“嗯。”

“怎么样？他们……凶吗？”

“主将很沉稳。有个叫鸣子的一年级很热情。”凪顿了顿，“还有一个三年级的王牌，叫卷岛裕介。”

小野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我果然还是算了吧。我连公路车都没骑过，今泉同学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

“小野田。”凪叫住他，“你每周骑90公里去秋叶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诶？”小野田愣了愣，“感、感觉……很累。尤其是夏天，汗流到眼睛里很痛，上坡时腿像灌了铅……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但是每次骑到秋叶原，看到街角的动漫海报，听到店铺里的游戏音乐，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而且，骑车的时候，可以想很多事情。想新出的动画剧情，想下次要买的模型，想……各种各样的事。虽然身体很累，但心里很轻松。”

他说着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种纯粹的、因为热爱某件事而产生的快乐。

“那就是了。”凪说，“周末的入部测试，一起去吧。”

“可、可是……”

“如果你不去，”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会一直想‘如果当时去了会怎样’。十年后、二十年后，每次路过自行车店，每次看到公路赛的新闻，这个念头都会冒出来。”

他看向小野田的眼睛：“与其用一生去后悔一个没做的决定，不如用一天时间去尝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确认自己不适合而已。”

小野田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里，挣扎、恐惧、犹豫、渴望……各种情绪激烈地翻涌着。

预备铃第二次响起。

凪走进教室前，最后说了一句：“放学后我要去后山看看路线。你要不要一起来？不用骑车，就是用脚走走。”

小野田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窗台边缘。几秒钟后，他用力点头，声音小但坚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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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在阳光逐渐西斜中度过。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复杂的公式，凪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继续解析这个世界。英语课上，当老师讲解课文时，他在脑中默译着墙上那些自行车专业术语的英文对照。日本史讲到明治维新，他的思绪却在对比不同时代交通工具的演变如何影响人类社会的运动方式。

【持续解析中：本世界公路自行车运动物理参数】

【空气阻力系数：与原生世界基本一致，风阻仍是速度的主要制约因素】

【轮胎滚动阻力：优质管胎在柏油路面阻力系数约0.003，低于棒球场地面的0.05-0.1】

【人体功率输出：高中顶级选手峰值功率预估可达1200w以上，持续输出能力是关键变量】

【能量代谢效率：优秀骑手有氧代谢占比可达85%以上，乳酸阈值为决定性指标之一】

信息如溪流般持续汇入。凪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运动科学水平与他记忆中的原生世界基本相当，但竞技体育的文化渗透度似乎更深——从布告栏上海报的数量、活动室的专业程度、以及今泉俊辅那种近乎职业选手的分析能力来看，自行车竞速在这里不仅仅是一项社团活动。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夕阳已经将教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凪整理好书包，看向后排。小野田坂道正手忙脚乱地把课本塞进背包，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今泉俊辅已经收拾完毕，正安静地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那是踩踏的节奏，凪立刻识别出来。

鸣子章吉从隔壁班冲过来，扒在一年三班门口大喊：“凪！小野田！放学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的声音在看到教室里的情况后戛然而止。今泉皱起眉，显然对这样喧哗的行为感到不悦。小野田吓得差点把书包掉在地上。

凪站起身：“我要去后山勘察路线。要来的话，现在就走。”

他走出教室，鸣子立刻跟了上来：“后山？好啊好啊！我正想看看总北传说中的练习坡道长什么样！”

小野田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跟上。

今泉俊辅坐在座位上，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几秒后，他站起身，背上那个专业级的骑行背包，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应该是去取自己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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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旧校舍后方的路是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两旁种着高大的榉树。四月的树叶还是嫩绿色，在夕阳下几乎透明。

“所以凪，你以前骑过公路车吗？”鸣子边走边问，步伐轻快得像在弹跳。

“没有。”

“诶——真的假的？那你为什么想加入自行车部？”

“想尝试新东西。”

“哈哈！这个理由好！我也是！”鸣子大笑，“我以前在短跑部的时候，总觉得直线冲刺太单调了！公路车多有意思啊，有上坡下坡，有弯道，有团队配合……而且冲刺的时机特别关键，早了会被追上，晚了就来不及，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金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小野田安静地跟在后面，不时推推眼镜，小心地看着四周。

走到小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缓坡向上延伸，坡底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手写着“总北高中自行车竞技部 练习坡道 起点”。从这里开始，柏油路像一条灰色的巨蛇，蜿蜒着钻进山林。路不宽，大约刚好够两辆汽车错车，但维护得很好，路面平整，标线清晰。

凪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坡道起始段的坡度大约5%，还算平缓。但往前一百米后，第一个弯道出现，道路向左急转，坡度也明显增加。更远处，可以看到第二个、第三个弯道，道路在树林间忽隐忽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脊。

【坡道勘察模式启动】

【视觉测量：起始点海拔约50米，目视终点海拔约250米，总高差200米】

【坡度分析：前300米平均坡度5%，之后进入主爬坡段，预估平均坡度8-10%，局部可能超过12%】

【弯道识别：可见弯道7个，其中3个为半径小于20米的急弯】

【路面评估：柏油路面，有修补痕迹，抓地力中等，排水状况良好】

【长度估算：基于高差与平均坡度，总长度约2.5-3公里】

“这就是总北的练习坡道啊……”鸣子吹了声口哨，“看起来不简单嘛。这种连续弯道加陡坡的组合，对控车技术要求很高。”

小野田仰头看着坡道，咽了口口水：“要、要骑上去吗……”

“今天先走走看。”凪说着，迈步踏上坡道。

碎石子小径与柏油路的交界处有一条明显的线。踏过那条线的瞬间，地面的触感、空气的流动、甚至光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坡道像有生命一般，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骑手。

三人开始向上走。

最初的一段很轻松。坡度平缓，路面宽阔，路旁的樱花树还没谢尽，风吹过时洒下零星花瓣。鸣子边走边哼着歌，小野田也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但走了大约五分钟，坡度开始增加。

呼吸变得深重，小腿肌肉感受到持续的压力。路面变窄，弯道出现。第一个左弯很急，入弯处有一块修补过的区域，沥青颜色比周围深。出弯后是一段短暂的下坡，然后紧接着更陡的上坡。

“节奏变化啊。”鸣子评论道，“下坡让人放松，然后马上接陡坡，这对体力分配是个考验。”

凪没有说话，专注地感受着。他的脚步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呼吸刻意控制在某个区间——这是长跑训练中学到的技巧。小野田虽然开始出汗，但步伐依然稳健，呼吸也没有紊乱。

又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坡道中段。

这里的景色完全不同了。树木更加茂密，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路上。坡度明显变陡，目测超过10%。连续三个右弯接一个左弯，弯道之间几乎没有平路缓冲。路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缝，边缘处长着青苔。

小野田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鸣子也不再哼歌，专注地看着路面。

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路。

从这个高度，已经可以俯瞰总北高中的大部分校园。主教学楼变成了一堆积木般的方块，操场上田径部的小点正在移动，旧校舍安静地矗立在暮色中。更远处，是蔓延开来的城市街景，道路如血管般延伸。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凉意。

“还有多远？”小野田喘着气问。

“大概一半。”凪看向上方。道路在前方再次转弯，消失在视线之外，“最陡的一段应该还没到。”

“要继续吗？”鸣子问，声音里带着兴奋的挑战意味。

“当然。”

最后的这一段，是真正的考验。

坡度急剧增加，最陡处目测超过15%。路面因为常年承受压力而有些凹陷，边缘的排水沟里积着枯叶。弯道一个接一个，半径小，盲区多。有些弯道的外侧是陡峭的山崖，只用简单的护栏挡着。

小野田的脚步开始踉跄，但他咬着牙坚持着，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鸣子也不再轻松，呼吸变得粗重，但他眼睛里闪着光——那是运动员面对挑战时特有的兴奋。

凪调整着呼吸和步伐。他的身体还记得在青道时的训练强度：夏季甲子园前每天十公里的耐力跑，负重深蹲到腿软的日子，核心训练时汗水在地板上积成小水洼……那些记忆转化为此刻肌肉深处的力量储备。

终于，在经过一个几乎呈“之”字形的急弯后，坡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小片平整的空地，立着一个旧路标，上面写着“海拔247米”。空地边缘有一张简陋的长椅，旁边竖着一个铁皮箱，应该是给骑手存放补给用的。

三人走到空地中央，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夕阳正好挂在地平线上，将天空染成从橙红到深紫的渐变。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河流像银色的丝带穿过楼宇之间，更远处是深蓝色的大海。风在这里变得强劲，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哇……”小野田摘下眼镜擦拭，喃喃道，“好漂亮……”

“值了。”鸣子双手叉腰，咧嘴笑，“就冲这景色，这坡也值了。”

凪没有说话。他走到空地边缘，向下望去。

上来的路像一条灰色的折线，在绿色的山林间反复转折。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弯道，每一段坡度的变化，甚至能想象出车轮压过不同路段时的感受——平缓段的惯性巡航，陡坡段的沉重踩踏，弯道处的倾斜过弯，冲刺段的极限输出。

【坡道数据整合完成】

【总长度：3.1公里】

【海拔爬升：197米】

【平均坡度：6.35%】

【最大坡度：16.2%（位于2.4公里处）】

【弯道总数：13个（急弯5个）】

【建议骑行策略：前500米保持节奏，中间段根据体力灵活调整齿比，最后800米为连续陡坡需保留体力，弯道建议采用外 内 外标准过弯线路】

信息在脑中清晰呈现。凪闭上眼睛，在想象中骑行了一次这条坡道。变速的时机、起身摇车的节点、弯道的入弯点、呼吸的节奏……一切都在虚拟中演练。

当他睁开眼睛时，夕阳又下沉了一分。

“该下山了。”他说。

回程是下坡，轻松得多。三人都没怎么说话，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小野田的脸上带着一种凪从未见过的神情——不再是胆怯和犹豫，而是一种认真的思考。鸣子则一直在观察路面，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分析路线的特点。

走到坡底时，天已经半黑。旧校舍亮起了灯，自行车部的活动室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那我先回去了！”鸣子挥手道别，“周末见！凪，小野田，你们可要好好准备啊！本大爷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跑向校门，金发在暮色中最后一次闪动。

小野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看向凪：“凪同学……谢谢你今天叫我一起来。”

“不用谢。”

“我……”小野田推了推眼镜，“我会认真考虑周末的测试。虽然可能还是不行，但……我想试试看。”

“嗯。”

小野田也离开了。凪独自站在坡道起点，看着那块木牌。夜色渐浓，远处的城市亮起点点灯火。

他转身走向校门时，听到了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今泉俊辅骑着那辆银灰色的公路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他显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训练，脸上有汗水的反光，呼吸平稳但深沉。看到凪，他微微点头——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致意。

然后他继续向前，车轮在暮色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消失在道路尽头。

凪走出校门，踏上回家的路。街灯刚刚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背包里的那件运动服，安静地贴着他的背。

再见了，棒球。

现在，是时候迎接新的赛道了。

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赛道。这是一条关于重新开始、关于适应、关于在陌生领域再次攀登的路径。

周末的入部测试，将是一个起点。

更准确地说，是这个新世界里，第一道真正坡道的起点。

他抬起头。夜空开始出现星星，稀疏但明亮。

【主线任务确认：三年内登顶“全国高中联赛个人总冠军”】

【第一阶段目标：通过总北高中自行车竞技部入部测试】

【倒计时：71小时】

数字在视野边缘浮现，然后淡去。

凪诚士郎迈开脚步，融入四月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