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莫愁诗会(下)(1/2)

“陈朔?”

这个名字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带着一种陌生的分量。

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是同福楼那个身手不凡的陈朔?他竟有如此诗才?

柳文轩脸色变幻,他方才那首得到赞许的诗,与眼前这首相比,顿时显得匠气十足,失了魂魄。周子墨亦是面色复杂,他诗中那点豁达,在这“何日是归年”的深沉感慨面前,显得轻飘了许多。

张老学士快步走下主位,从苏芷柔手中接过诗笺,又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微微颤抖,抬头看向陈朔,目光灼灼:“陈……陈小友,此诗真是你所作?”

不怪他怀疑,此诗意境高远,对仗精工,尤其是后两联,对比强烈,情感跌宕,绝非寻常年轻士子能企及,更像是饱经沧桑、诗艺臻至化境的大家手笔。

陈朔面对质疑,神色不变,拱手道:“回老先生,正是在下即兴之作,有感于雨後春色与自身漂泊,信手拈来,让老先生见笑了。”他语气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将杜甫的诗说成“即兴之作”、“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穿越者的优势,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信手拈来……”张老学士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震惊更甚。若真是信手拈来,此子才华,堪称恐怖!他深吸一口气,叹道:“好一个‘信手拈来’!好一个‘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色泽鲜明如画,更难得的是这尾联转折,由盛景入哀思,浑然天成,道尽客居他乡、光阴蹉跎之憾……此诗,可传世矣!”

“可传世”三字一出,满场皆惊!能得到致仕翰林如此评价,这陈朔之名,今日之后,必将响彻金陵文坛!

苏芷柔也已起身,她走到张老学士身旁,再次看向那诗笺,轻声道:“张老所言极是。尤其是‘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一句,看似平常,却将雨後春日的温润生机刻画入微,非细心体察天地万物者不能道。陈公子……观察入微,心思之细腻,令人佩服。”她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陈朔,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与探究。

她自幼被誉为才女,见过的诗词、才子无数,但如陈朔这般,既能写出如此鲜活灵动的景语,又能抒发出如此深刻沉郁的情语,且结合得天衣无缝者,实属罕见。更让她在意的是诗中那股“归年”之叹,他……并非金陵人氏?来自何方?又为何流露出如此深重的漂泊之感?

陈朔感受到苏芷柔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再次拱手:“苏小姐过奖。在下偶有所感,贻笑方家。”

他这般宠辱不惊的态度,更让众人高看一眼。

柳文轩、周子墨等人,脸色已是难看至极。风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抢尽,他们这些本地才子颜面何存?

柳文轩忍不住开口道:“陈兄此诗确实绝妙,不过……诗以言志,陈兄年纪轻轻,这‘何日是归年’之叹,是否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了?”他意在质疑陈朔诗中情感的真实性。

陈朔尚未回答,苏芷柔却微微蹙眉,抢先道:“柳公子此言差矣。诗缘情而绮靡,情感之真假,岂可以年岁论之?陈公子客居金陵,见春色易逝,心生感慨,再自然不过。何况,此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绝非无病呻吟之作。”

她声音清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驳斥了柳文轩。众人讶然,苏芷柔向来温和,鲜少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维护某人。

柳文轩被噎得面红耳赤,讪讪不敢再言。

陈朔有些意外地看了苏芷柔一眼,没想到这位才女会为自己说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苏芷柔接触到他的目光,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点点红晕,轻轻垂下了眼帘。

张老学士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诗词品评,各抒己见。陈小友此诗,当为今日魁首,诸位可有异议?”

场中寂静片刻,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虽有如柳文轩般心中不服者,但在绝对的诗才面前,也无法反驳。

陈朔之名,在这一刻,真正烙印在了在场所有文人士子的心中。

诗会继续,但后续的诗作,在陈朔那首珠玉之前,都显得黯然失色。众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安静的青衫身影。

陈朔依旧坐在角落,自斟自饮,仿佛刚才引起轰动的并非他自己。他注意到,墨兰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如同她来时一样安静。而苏芷柔,则偶尔会向他这边望来,目光相遇时,她会微微颔首,或报以浅浅的微笑。

诗会临近尾声,三位大儒与苏芷柔又点评了几首诗,便宣布诗会结束。众人开始陆续散去,不少士子经过陈朔身边时,都会主动拱手打招呼,口称“陈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陈朔一一回礼,心中明了,今日之后,他在金陵算是初步打开了文人圈子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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