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皇位的天平:最强候选人齐王刘襄,输给了边缘人代王刘恒(2/2)

【汉文帝刘恒继位】

刘恒乘诸侯王专车前往长安,并安排宋昌陪乘;张武以及朝廷使臣等六人则乘朝廷的驿车赴京。

刘恒的这一手安排有点意思,至少透露出两点信息:其一,即便舅父薄昭已经与周勃确认过赴京继位确有其事且非常紧急,刘恒依然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安排中郎将宋昌陪乘;其二,在宋昌和张武之间,刘恒更为信任的人是宋昌。这一点我们很容易理解,在朝廷使臣抵达代地之后,宋昌的判断比张武准确,这在某种程度上表明,刘恒在用人方面也有其父亲刘邦的范儿——务实。

代王府(山西平遥)距离京师长安约800km,按照马车的速度粗略计算,大约需要两周的时间才能抵达长安。

这也就是说,刘恒从代地到长安的路途中,有充足的时间与心腹宋昌和张武商议进京的各项细节并作出具体安排,形成工作计划。

历经十多天的长途跋涉后,刘恒一行终于抵达高陵(今西安高陵区),此地距离未央宫约30公里。刘恒决定在高陵作短暂停留,命宋昌先行前往长安观察动静。

刘恒已经抵近长安,此时的他根本就不再猜疑进京继位之事,如此谨慎只是想要把事情作圆满,想要惊艳四座地闪亮登场。让宋昌前去观察动静,其实就是去看看臣子们有没有按照既定礼仪迎候自己。

宋昌尚未抵达长安,就在渭桥(位于高陵和长安中途,距离高陵10公里,距离长安20公里)就遇见了丞相陈平率百官在此迎候刘恒。宋昌立即折返,向刘恒报告,刘恒这才不紧不慢地启程,前往渭桥并在马车上接受百官的跪拜,然后缓缓下车微微弯腰还礼。

就在刘恒面对微笑继续向百官致意之际,太尉周勃起身,步行至刘恒跟前:“我有话想找您单独谈谈”。

刘恒仰起眉头扫了周勃一眼,心中一万个不爽飘过,群臣都在这里,你周勃就想跟我搞特殊,这算是几个意思?彰显你诛诸吕之功?还是凸显你手握南军北军之权?你周勃是“革命老臣”、是剿灭诸吕的功臣,可顶到天也是我皇族宗室下面的功臣而已,你想要拿这些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压我一头,门都没有!

刘恒冷冷地望住周勃,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之际,宋昌上来了:“您要说的,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代王没有私情可言。”

周勃毕竟是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懂宋昌的言下之意,哪能看不懂刘恒的脸色,于是选择了闭嘴,就此打住想要现地商议的秘密话题(少帝刘宏以及他的仨兄弟尚还没有清理),跪下,奉上天子专用的玺和符。

刘恒换了一副面容望住跪在跟前的周勃,接过玺和符,和颜悦色地轻声告诉周勃:“到了长安官邸再商量那件事吧。”

刘恒的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既表明了自己知晓一切,精准地猜中周勃想要说什么,同时还委婉地表示,未央宫中的汉少帝刘弘不重要,不妨碍我在代王府邸继位。

令周勃后背升起一股幽冷的气息,自15年之前高祖驾崩后以来,周勃首次感知到了这种久违的幽冷压迫感,他甚至一度自我怀疑“屠尽诸吕到底对不对”,推代王刘恒继大位的决策对不对?!

公元前180年闰九月二十九日,刘恒抵达长安,下榻于京师长安的代国官邸,群臣一路护送官邸后。丞相陈平率百官跪地请刘恒登基。

刘恒按照既定礼仪多次辞让之后继承汉帝国皇位,群臣立即按既定礼仪和官秩高低排班行臣子之礼。

刘恒继位之举就此填补了两项历史空白:在府邸而非皇宫继位的历史空白;原来的皇帝汉少帝刘弘尚还宅在皇宫中,新帝王就继位。

刘恒之所以决定在长安城中的代王府邸继位,原因很明显,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第一时间将帝位拿下才是最安全的举措。

继位仪式完成之后,宗室的刘兴居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了:“诛除吕氏,我没有立功,请皇上允许我前去清理皇宫。”

刘恒默许,群臣更无人反对!

这一切应该是功臣集团策划的结果。

把这一份棘手的政治任务交给刘兴居,既是刘兴居向汉文帝刘恒和功臣派的投名状,同时还是刘兴居向齐王哥哥刘襄传递的一种态度——别再惦记着皇位,大事已定,安分守己守住诸侯王位就好。

于是,后少帝刘弘就此消失于人间,没人知道他最终是如何与这个世界辞别的。更为玄幻的历史剧情是,史载“有司(有关部门)”连夜清理了刘盈的另三名儿子:梁王、淮阳王、恒山王。这毕竟只是政治正确,却有悖于儒家道德的行为,于是具体落实人就在史料中化身为“有司”。

皇宫清理完毕,刘恒当天晚上就移居未央宫,并第一时间任命宋昌为卫将军,接管南军和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接管宫中事务;连夜颁布诏书,大赦天下。

汉帝国历史上文景时代的高光时刻就此徐徐开幕……

【结语】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

以陈周为首的功臣集团不愧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王八”,他们决定了清理后少帝刘弘之后,并没有表现得过于积极,而是耐心地将少帝刘弘留待刘恒赴京之后,再行处置。这既能防止刘恒日后用“弑君”拿捏自己,而且还是一记非常漂亮得“投名状”,悄无声息地将功臣集团、宗室、以及汉文帝刘恒三方绑定,他年他月他日谁也别想拿“弑君”说事。不仅如此,还悄无声息地彻底斩断刘恒与汉惠帝刘盈,以及太后吕后这两个分支之间的任何瓜葛,别指望用这两个分支来平衡功臣集团。

如此一来,汉文帝刘恒继位之后,京师未央宫中的权力结构再度回归相对稳定的三角结构:汉文帝刘恒与其亲信(宋昌,张武);宗室(刘章、刘兴居等人+刘姓诸侯王);功臣集团。在功臣集团看来,自己所占据的这一极已经稳了,那么汉文帝刘恒会沿着功臣集团所铺设的权力结构路径继续走下去吗?

从刘恒进京继位的过程来看,刘恒颇有父皇高祖刘邦的范儿,明显地集“静气”与“胆气”于一身。

刘恒所表现出来的谨慎并非优柔寡断,而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他的每一步试探都是为了“不可胜”,确保安全。而一旦确认机会真实,他的行动又极其迅速果决,连夜入京,毫不拖延,这是“胆气”。

刘恒身上的这种政治品质,才是历经过朝廷暴风的功臣们最缺乏也最畏惧的——他们以为自己选了一只听话的“羊”,没想到迎来了一位攻击套路十足的“狼”。

而这一切与刘邦当年的布局不无关系。

刘邦奠定了强大的刘氏宗亲基础——刘姓诸侯王。刘邦深知功臣集团的巨大能量,也知晓自己百年之后,吕后会折腾一阵子,但是最后收尾的一定自己在四面八方所布下的明桩和暗桩——刘姓诸侯王,唯有如此,大权方才可以最终能重归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