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晁错之死:一场皇帝早已注定的弃子棋(2/2)

晁错恨死袁盎,这家伙真该死,真后悔当初未能直接将他做掉。即便如此,晁错也只能语气僵硬地附和道:“袁盎分析得很好。”

景帝刘启压根就没接茬,在刘启的心中晁错已经死透了,他进一步引导袁盎发言:“你有什么妙计?”

袁盎停顿了几秒钟,瞥了一眼晁错,然后望住刘启,意思就是说,我不方便当着晁错的面说!

刘启完全看懂,但却不接这个茬,佯装不懂袁盎的局促和暗示,脖子前倾了一寸,示意袁盎继续。

袁盎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挑明了说:“请陛下让左右回避。”

景帝刘启示意大家退下,却偏偏要将晁错留下。

刘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直接挑明了说吧,如果你袁盎足够勇敢,当着晁错的面让朕杀了他,那才是最佳效果,晁错也就在闭眼之前可以闭嘴,这一切怨不得朕无情无义……

袁盎不再局促,不再犹豫,豁出去道出了自己的诉求:“有些话,臣只能跟陛下讲!”

晁错绝望至极,却又不得不踩着小碎步退出,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是从宫殿大门退出还是从边门退出?晁错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连呼吸和支配四肢都异常艰难!

刘启仿佛就是一个局外人,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晁错离开之后,景帝刘启淡淡地冒出两个字:“继续。”

袁盎:“臣曾看过楚王和吴王之间的往来书信,他们在信中说高祖分封皇室子弟合情合理合法,等晁错上来之后,这一切就变了,于是不得不起兵清君侧,诛晁错,直至恢复原来的封地为止。臣以为,当务之急就是诛杀晁错,然后派出使臣宣布赦免吴、楚等七个诸侯王,恢复他们原有的封地。”

景帝刘启沉默了……

刘启此时与袁盎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袁盎不会不知道,即便斩了晁错,诸侯也不会退兵,但是他需要给皇上这个微妙的台阶,他需要抓住这个契机复仇。

刘启也深谙此道,但是他必须沉默,必须装出万分为难的样子……刘启也迫切需要晁错的项上人头和其家族成员性命去粉碎诸侯们的政治招牌……

刘启愁眉紧锁,眺望着未央宫门外的远山,那是帝国的秦岭,整个山脉都是冰冷的雪白色,没有半点生机。

良久之后,刘启终于开口了:“不这样做,还有别的办法吗?没有!朕不会为了爱惜他晁错同一个人而谢罪于天下,就这么办吧。”

袁盎:“请皇上斟酌!”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就此称赞皇上英明吧!袁盎如此在内心自我安慰着……

不日,景帝任命袁盎为太常,令其秘密收拾行装,准备出使诸侯吴,安抚吴王,为帝国争取时间,为帝国扳回道义的制高点。

对于汉景帝刘启而言,剩下的事情就是体体面面地送晁错及其家族成员上路,这是大事,必须办漂亮,不能留下污点和痕迹。

在刘启的暗示和部署下,丞相陶青、廷尉张欧等人先后向朝廷上书,状告晁错有负圣恩,大逆不道,挑拨宗室血脉情,并且还大言不惭地要将城池送给诸侯,犯下死罪,应该判处腰斩,其父母、妻子、兄弟不论老少均应公开处死。”

汉景帝刘启批复:“同意。”

悲催之处在于,当事人晁错对此一无所知!

公元前154年正月二十九日,晁错奉诏觐见景帝刘启,说是要陪皇上一起视察长安街市,于是身着朝服前去觐见的晁错,在菜市口被行刑,身首异处,这也许是刘启给予晁错最后的恩典,让其在不明不白之间离开这个世界,没有让他看见整个家族被自己所带走,也没有让他见识群臣的嘲讽与白眼,更没有让他看见袁盎高高在上的模样……

晁错曾经是景帝刘启削藩最锋利的一把刀。

刘启需要他来冲锋陷阵,承担骂名。但当叛乱真的来临,当这把刀的副作用已经大于其功用时,最经济的做法就是抛弃这把刀,以平息众怒,换取政治主动。

其实,刘启的内心深处早已决定牺牲晁错,但他自己绝不能主动提出。他需要一个人来点破这层窗户纸,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袁盎的出现,宛若公元前154年开年后和煦的春风,徐徐吹来了“白手套”和“程序正义”。

晁错之死是一个令人悲悯的悲剧历史切片。

当个人恩怨与历史进程巧遇之际,人世间上演的从来都不是喜剧,而是令人莫名伤怀的悲剧。

袁盎的建议,固然有其对局势的判断,但诛杀政敌晁错的个人动机极为强烈。历史的大走向(朝廷与诸侯的矛盾)与个人的小恩怨(袁晁之争)在公元前154年的初春交汇,彼此借力地将晁错及其家人推向了断头台。

窦婴也是如此。

曾经的詹事,当前的大将军窦婴作为外戚和重臣,本就与晁错不合,他引荐袁盎,出于公心的成分占比极低,更多的则是借机扳倒桀骜不驯的政敌晁错。

晁错之死,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悲剧。

晁错本人成了理想的祭品;景帝虽然赢得了时间、赢得了政治旗帜,却被司马迁、司马光、班固细致入微地载入青史,永远地背负着杀师的污点。

袁盎,也许会风光一时,但是分寸感并不那么强的他,政治智慧刚过及格线的他,最后也未能躲开宗室和皇权之间的明刀暗箭。

封建王朝的政治容下无任何情怀,冷冷地拒绝着任何幻想和纯真。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任何臣子,无论才华多高、功劳多大,都可能在一瞬间被反噬,被吞噬,被牺牲,被成为祭品,青史如烟,只为他们轻轻地洒下几行汉字,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