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汉开国的三大生存法则:藏在你最熟知的典故里(2/2)

司马光批刘邦“不学”:就知道用儒家的“礼”来给自己装点帝王门面,而不理解儒家礼治(以礼治世)的本质,没有对儒家学术展开系统性学习、融会贯通并应用到汉帝国的治世方面。

司马光批叔孙通“器小”:这货太灵活,虽然懂儒学,但却一直在灵活地转向,谁拳头硬就倒向谁。这一回跟着刘邦混,又拿着秦的那一套修修改改,陈坛子装新酒,说是儒家之礼,其实还是秦帝国时期法家的那一套。

汉七年(公元前200年)春,刘邦在平城挨了匈奴一记闷棍,郁郁寡欢地回到京师长安,当车辇抵达长安之际,萧何给了他一份惊喜。萧何在长安主导修建成了未央宫,高标准建设的未央宫巍峨壮丽,富丽堂皇。

刘邦拉下脸狠批萧何,天下未定,如此铺张浪费大修宫殿,不像话……

萧何嘻嘻一笑,表示自己这是在干千年伟业,帝王富有四方天下,宫殿越壮丽,皇帝越威严,子子孙孙都无需再修。

刘邦秒懂,立即收敛怒气,满面春风,拍着萧何的肩膀:好,好,好,萧相辛苦了!

为此,司马光五上〖臣光曰〗狠批萧何——王者以仁义为丽,以道德为威,未闻以宫殿震慑天下……

你千万别认为司马光是没看懂萧何这是在用“耗费巨额财富追求政绩”的方式自污,以实现自保。他正是因为看懂了,所以才骂得更狠。

在司马光看来,无论你萧何是出于什么动机高标准地建设未央宫;无论你刘邦是出于什么样的表演动机,一会儿发脾气骂人,一会喜笑颜开,这统统都与儒家理念背道而驰。

在史学大佬司马光的眼中和心中,节俭与奢侈就是任何王朝的兴衰之鉴,这是铁律。王朝通常都在创业时节俭与务实,最后却败于承平后的奢靡与膨胀。

现在,萧何和刘邦倒好,汉帝国刚刚诞生就大兴土木,而且还试图用这玩意儿打造出帝王威严的具象,打造成权力的具象,让汉帝国的子民去仰视,批!必须狠狠地批萧何与刘邦。

【结语:汉初权力场上的三大生存法则】

迄今为止(截至《卷十一》),司马光在同一卷《资治通鉴》中,短短4年历史进程连用五次〖臣光曰〗,实属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司马光着急了呗!

担心读者看不懂,担心读者未能通透自己所精心裁剪的史料背后所隐藏的逻辑线,所以一再〖臣光曰〗。

叔孙通制礼,萧何建宫。前者用一套繁琐的朝仪,让刘邦体验到了“帝王之贵”;后者用一座壮丽的未央宫,为皇权提供了威严的具象化载体。

刘邦下面的这一帮子人深知,军事胜利只能反秦灭楚建立汉帝国,而文化与符号的建构才能进一步巩固多年斗争的战果。于是,这帮人定义了一套新的权力秩序和游戏规则。

至此,我们明白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点:规则的制定,永远高于事务的执行,这玩意儿就叫“权力的顶层设计”。

于是,我们恍然大悟,在团队中最高明的操作不是成为最好的玩家,而是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谁定义了“什么是正确”、“什么是威严”,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张良在天下初定、内部绞杀开启前,功成身退;萧何则通过主持“劳民伤财”的未央宫工程,用“自污”来消除刘邦的猜忌。

这两种操作看似截然不同,但都是高水平的“骚操作”。

张良的“退”,是基于对历史进程和帝王心术的精准预判,在风暴来临前优雅离场。

萧何的“进”(主动揽事自污),则是在无法离开权力中心时,主动制造把柄向上提交,以换取信任。

无论是张良还是萧何,这一通精准操作的精髓都源于他们对“势”的深刻理解:当主要矛盾从“对外争霸”转向“对内整合”时,功高震主变成了原罪。聪明人懂得,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最契合新局势的姿态调整。

刘邦斩杀恩人丁公以儆效尤,赦免仇人季布以示宽宏;刘邦先怒斥萧何铺张,后喜接受其“庄严天子威严”的说辞。

当我们将这一幕幕捡起来端详片刻就会发现一个秘密——刘邦是天生的政治表演达人,穿越到当代定能获得奥斯卡表演金奖。

刘邦的每一次“发怒”与“转喜”都不是情绪使然,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叙事表演。

刘邦杀丁公,是在撰写“忠诚是唯一准则”的官方剧本;由怒转喜,则是与萧何合演了一出“一切为了帝国威严”的双簧。

由此可见,权力运行的轨迹或许应该是:诸多重大决策,核心目的不在于解决实际问题,而在于传递某种政治信号,塑造集体认知。

司马光从道德上批判他们,而我们从权术上理解他们:成功的领导者,必然是优秀的叙事者和导演。

《资治通鉴·卷十一》的确精彩,司马光果然不愧是文学大拿、史学大佬、儒家泰斗,寥寥数笔,区区万言就生动地展示了西汉王朝初创期,刘邦带着一帮子人精,从“打天下”到“坐天下”的优雅转身。

我们明天开启《资治通鉴.卷十二》(也即为《汉纪四》)的读书分享,那是刘邦戏份的最精彩部分,同时也是汉高祖刘邦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