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刘邦最后两年：一个帝王的权力交接艺术（1/2）

【导语】

公元前195年堪称是汉帝国的多事之秋，刚刚平息了谋反的黥布，又冒出了燕王卢绾谋反的幺蛾子……历史很神奇，就在汉帝国的这个多事之秋，汉高祖刘邦也走到了他的生命尽头……

《资治通鉴》载，刘邦染病并卧床不起始于公元前196年，那一年黥布谋反，刘邦勉力支撑率部剿灭黥布的战斗过程中被流箭射中，继而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给予刘邦致命一击的还有燕王卢绾谋反，卢绾这是稳准狠地在刘邦的小心脏上插了一把尖刀，加速了其死亡进程。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是因为人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之际，诸如争权夺利、迎合、苟且、趋利避害这类行为的根本动机突然丧失，于是本性流露，所以其言也善。

那么汉高祖刘邦在驾崩之前到底做了一些什么呢？

他这些所作所为的背后都是什么动机和出发点呢？

其行为也符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一普遍定律吗？

本篇将开启另类视角，让我们近距离地窥视一下刘邦最后岁月的指点汉帝国江山，运筹帷幄和风云激荡……

【刘邦生病后的微妙变化】

处理完毕彭越谋反事宜之后，刘邦就病倒了。

刘邦生病之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没有立即找御医看病，没有安排朝政大事，而是暂时搁置朝廷那一摊子事情，自己将自己关在宫中，静卧休养。除了身边陪伴的一名太监之外，刘邦向分管宫门值守的官吏交代，不允许任何人探访，而且刘邦这一趟就是十多天……

刘邦为什么会这样？其动机和目的是什么？

群臣开始躁动不安，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了，病情到底怎么样？

在此背景下，当年勇闯鸿门宴的猛人樊哙出马了，他决定闯进去看个究竟。刘邦病倒闭门不见臣子，这不仅事关朝廷稳定大局，而且还关乎一路拎着脑袋鞍前马后相随的这帮子老臣的安危与未来……

此时此刻，神奇的一幕上演了，在樊哙的影响下，周勃、灌婴等等文武大臣也不顾禁令，大摇大摆、匆匆忙忙地尾随樊哙进入宫中。而大家所看见的一幕令人啼笑皆非——刘邦将头枕在一名宦官的身上，独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完全不是就要驾崩的状态……

刘邦或许是在演戏或某种动机之下的“演习”，但是这世界会演戏的绝非只有他刘邦一人。

樊哙等人见了刘邦，泪流满面，这泪水主要成份是这些天的担心与忐忑，次要成份是对皇上龙体的担忧，剩下的成份则是基于功成名就时岁月却不饶人的感怀。

樊哙略带鼻音地哭诉：“想当年，陛下与我们一起在丰、沛起事，平定天下，是何等的威武！现在天下已经安稳，陛下却如此疲惫不堪！陛下病重，群臣都惶恐不安；陛下不接见我们商议朝廷大事，难道就只是想让一名宦官陪着睡到死吗！陛下难道不知道赵高篡权的事吗？”

屠夫出身的樊哙，今天虽然是汉帝国的功臣和要员，但是依然还是那个屠夫语气和耿直个性。即便樊哙的话很重，但是刘邦却随即笑着起身了，看上去刘邦的笑倒不像是在演戏，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刘邦在笑自己借病重所安排的这一场测试，众大臣安全过关；刘邦在笑自己的帝王威严、影响力、领导力和对朝局的掌控力并没有因病而衰减；刘邦在笑自己虽然重病一场，但还是挺过了这一关，老天依然还是给了自己一些时光，让自己还有机会从从容容地布局自己身后的帝国大事……

【帝王返乡】

刘邦重病后的次年，也即为公元前195年，汉帝国果然发生大事——彪悍的淮南王黥布谋反。

刘邦兴师动众摆平了黥布得胜回朝之际刻意路过故乡——沛县，并留在沛县，在沛宫中宴请父老乡亲，故人旧友。

推杯换盏，酒到憨处刘邦洒下两行热泪，高歌一曲——《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哪里是酒后感性的诗歌，简直就是刘邦这一生的写实。秦末大乱之世，风云变幻之际，刘邦紧扣历史赋予的机会窗，乘势崛起一手缔建大汉帝国。今天得胜回朝偶回阔别多年的故乡，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如此熟悉，只有呆在这里，才能让我找回那种安宁的感觉。汉帝国虽然已经诞生，黥布虽然已灭，但是北线匈奴虎视眈眈，朝野诸侯心怀各异，摁下葫芦浮起瓢，转眼之间我却已发须雪白，天不假年，“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啊！

临别故乡之际，刘邦再度对一路依依送别的父老乡亲感言：“游子悲故乡啊！我以沛公名义起事诛灭秦，夺天下。现在把沛县当作我的汤沐邑，免除赋役，世世代代免除。”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刘邦身后回响着《大风歌》的歌声，歌声中夹带父老乡亲们的呜咽，飘扬在沛县的上空……

【刘邦最后的挣扎与妥协】

刘邦原本就是硬撑着率部征战黥布，返回长安之后病情加剧，自知所剩时日不多，于是更加迫切想要办成搁在心底许久的那一桩心事——更换太子，废刘盈，立刘如意。

刘邦此时此刻更换太子的核心动机并非戚夫人的缘故，而是在处置韩信、彭越、黥布的过程中，他重新认识了吕后，这人比自己心狠，比自己手辣，自己百年之后，刘家非吕后所生子弟和戚夫人等恐怕都没有活路。

业已将手伸向朝政的吕后不会对此坐视不管，她暗地去求了一位高人——张良，试图让张良出山说服刘邦打消这个念头。但是，此次张良出工不出力，并没有成功打消刘邦的这一念头，当然也没有为刘邦更换太子而出谋划策。

眼看着张良没有成功，吕后调集各方资源开始向刘邦施加影响。这时老儒生叔孙通（帮助刘邦制定朝廷礼仪的那位）出马了，即便没有吕后的影响，按照叔孙通的人生阅历（曾任秦始皇时期秦廷博士）和儒家理念，他也愿意出面劝谏刘邦。

叔孙通这人一直以来都非常神奇，最突出的过人之处在于，他总能精准地看透朝政局势和走向，进而作出利于自己的决定。这些年来，叔孙通从不曾失手过，从秦始皇到秦二世，从秦二世到楚怀王，从楚怀王到项羽，从项羽到刘邦，这绝非只是运气，而是他手握秘籍，总选择在恰如其分的时机站队，正确地站位。

这一次，叔孙通再一次使出了奇招，彻底粉碎了刘邦在换太子一事上最后的挣扎。

叔孙通又劝谏：“远的不说，就拿被皇上所灭的秦来说吧！秦始皇没有指定扶苏为太子，这才给赵高和李斯留下了机会，这俩货夹带私货地上手段立胡亥为帝，然后秦始皇的天下就这样丢了，这可是陛下亲历亲见的历史！现如今我大汉帝国的太子刘盈仁义孝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吕后与陛下艰苦创业，粗茶淡饭地共过患难，怎可背弃。如果陛下一定要废去嫡长子而立小儿子，请先杀了老臣吧！”

刘邦绝望至极，他知道自己办不成这事了，只能牵强地笑笑，给自己、给叔孙通一个台阶：“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叔孙通则直接一脚踢翻了刘邦用稀泥糊出来的这个台阶，不留余地是进一步补刀：“太子是朝廷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不可以拿这事开玩笑！”

叔孙通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以后提都别提，否则天下都为之震动，刘邦妥协了，屈服了，这事情就这样翻篇了！

那么彪悍的刘邦为什么会妥协呢？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光所剩无几，无力回天……

【刘邦临走之前敲打萧何】

萧何这种九百九十九年的老狐狸肯定知道刘邦不久于人世，但是他还是试探性地上刘邦提了一个建议：让刘邦放开皇家上林苑（皇族打猎的地方），让城里的百姓进来耕种，百姓收走粮食之后，把禾杆留下，这样上林苑中的鸟兽就至于饿肚皮了。

萧何的这一提议极其微妙，看似有利于长安市民，但却也是蝇头小利，但是却极大地损坏了皇族利益：耕种不仅有损帝王威严，而且还令上林苑丧失打猎功能，总不能践踏庄稼去打猎吧？！

萧何此举目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马上揭晓，刘邦直接给结论：萧相国这是收了商人的钱，然后来图谋自己的上林苑，抓起来交给廷尉治具。堂堂一代名相就这样被戴上了镣铐和枷锁。

也许，这才是萧何想要的结果。

非常蹊跷的事情是，萧何被抓了之后，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任何人前往刘邦跟前为萧何说情，这种诡异的现象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

我们且不论这背后的秘密是什么，我们知道一点：如果此时此刻，满朝文武都找刘邦为萧何求情，那么恰恰证明萧何影响力巨大，在朝廷一呼百应，那才是刘邦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萧何被抓了好多天之后，刘邦身边的一名侍卫终于开口了，为萧何求情，说萧何如果对朝廷和太子有什么不忠的想法，早在楚汉相争时期，萧何辅佐太子镇守大后方时就动手了。

刘邦对这个侍卫的说法十分不满，很是生气，但是一转身还是让人传令下去，赦免了萧何，官复原职。

刘邦此举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邦生气是给侍卫看看的，刘邦释放萧何是因为敲打动作已经完成，二者之间并没有任何逻辑关系。

刘邦这只“千年之狐”和萧何这只“九百九十九年的狐狸”不过是在上演一场双簧而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愿打的一方是用刑具和枷锁警告对方，我走后，你别有任何想法，一如既往辅佐太子；愿挨打的一方则是主动献出脸面和手脚，向对方表示，你惩罚我吧，别动刀，我给你一个理由和借口，我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