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深夜的博弈与黎明的微光（2/2）

他是个军人，骨子里有着正义感和是非观。如果刘致远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商业陷害案，不仅破坏了市场秩序，更践踏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这是他这个街道党委书记无法容忍的。

但是，宏图商贸……区里某些领导对这家企业很是看重，将其作为招商引资的典范。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郑光明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深邃，但深处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刘致远，”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自白书，我先收下。”

刘致远的心猛地一紧。

“但是，”郑光明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他，“你要明白，仅凭这一份来历存疑的自白书，很难立刻扳倒宏图商贸，也很难立刻证明你们的完全清白。执法部门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这份自白书，最多只能作为一个线索，一个突破口。”

刘致远的心又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郑书记，那……”

“你回去。”郑光明打断了他，“告诉联谊会的成员，稍安勿躁，积极配合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明天一早，我会去区里，向相关领导汇报情况，并要求工商、税务、公安部门联合重新核查此案，重点调查这份自白书所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

郑光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如果情况属实，我郑光明绝不会姑息这种歪风邪气，一定还你们一个清白，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但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如果最后查实，是你们或者‘诚信达’在弄虚作假，诬告陷害，那也别怪我依法办事，从严处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虽然郑书记没有给出百分之百的承诺，但他表态要亲自过问，要向上汇报，要求重新核查。这已经是刘致远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一股巨大的解脱感和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刘致远感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朝着郑光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谢郑书记。谢谢您。”

“行了，别谢了。”郑光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赶紧回去吧。记住，管好你的人，不要再节外生枝。尤其是那个‘黑皮’，要确保他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是。是。我明白。郑书记您放心。”刘致远连声答应。

从郑光明家里出来，走在依旧清冷寂静的街道上，刘致远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夜风依旧寒冷，但他却感觉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疲惫。

他成功了。至少，他成功地撬动了一块巨石，为联谊会赢得了一线生机。郑光明的态度，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个时代依旧存在着的公理和正气。

他没有立刻回店里，而是绕道去了赵叔的茶叶店。店里还亮着灯，老王、老李、赵叔三人果然都没睡，正围坐在桌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显然都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看到刘致远推门进来，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致远。怎么样？”老王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老李和赵叔也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担忧。

刘致远看着三位伙伴熬得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疲惫，却带着光。

“郑书记……答应亲自过问此事，明天就去区里汇报，要求重新调查。”

“真的？”老王惊喜地大叫一声，用力捶了刘致远肩膀一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能行。”

老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有郑书记出面，就有希望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叔，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刘致远的后背：“致远，辛苦你了。”

刘致远将见郑光明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获取自白书那惊险的过程，只说是找到了关键证据。

“太好了，有了郑书记这句话，咱们心里就有底了。”老王兴奋地搓着手，“妈的，看梁文斌那个王八蛋还怎么嚣张。”

“不过，郑书记也说了，让我们稍安勿躁，积极配合调查，不能再节外生枝。”刘致远提醒道，“尤其是‘黑皮’那边，我已经让他躲起来了，大家也要注意保密。”

“明白，明白。”三人连连点头。

消息很快通过电话传达到了其他几位核心成员和被查店铺的老板耳中，虽然只是“重新调查”的希望，但也足以让这些在绝望中煎熬了大半天的人们，看到了一丝黎明的微光，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

从赵叔店里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驱散了部分黑夜的浓重。清冷的晨风吹拂着街道，扫荡着夜的沉寂，带来了新的一天。

刘致远独自一人走在回店的路上，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这一夜，他经历了太多的起伏跌宕，从绝望到希望，从孤军奋战到赢得官方可能的支持，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

他抬头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这一关，还没有完全过去，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郑书记那边是否会顺利？宏图是否会狗急跳墙？“黑皮”是否会安全？赵大成何时能出来？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感到无助和迷茫了。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决断，撬动了一丝缝隙，让光照了进来。这让他相信，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不放弃，敢抗争，就总有希望。

他推开兴业百货的店门，阿芳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响，立刻惊醒过来，看到是刘致远，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没事了，阿芳。”刘致远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快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阿芳看着刘致远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沉重似乎减轻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默默地去后面烧水准备早饭。

刘致远走上阁楼，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看着这个熟悉又略显杂乱的小空间。旧桌子上还摊开着账本，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这里是他奋斗的起点，也是他此刻坚守的阵地。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自行车，卖早点的摊贩开始支起炉灶，熟悉的市井生活气息重新弥漫开来。这一切，看似平常，却又是如此珍贵。他努力挣扎，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份平常，这份靠劳动吃饭的安稳吗？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装着陈静照片和存折的铁盒，打开。陈静那张平静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愤怒地盖上盒子，只是静静地看着。

“棋子……”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或许我永远也成不了下棋的人。但是，至少我可以选择跳出哪一张棋盘，或者，在哪一张棋盘上，拼尽全力，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他将铁盒盖上，但没有立刻锁进抽屉，而是将它放在了桌子一角。然后，他转身，开始整理凌乱的床铺。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小时，然后，以更好的状态，去迎接未知的挑战。

阳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金色的光芒透过小窗，洒在阁楼的地板上，也洒在刘致远那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侧脸上。

黎明，终究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