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创造之题(1/2)

涅墨西斯留下的三个晶体被分别护送到地球、火星观测站和那颗流浪星球表面。它们没有实体接触界面,当研究人员靠近时,晶体便投射出全息指令,直接映照在视网膜上——这是防止信息被复制或篡改的生物加密技术。

苏小娟站在云南实验室的隔离间内,看着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第二项挑战:创造。任务:基于第一项挑战揭示的三大定律,设计并实现一项宇宙中未曾记录的技术应用。限制:不得造成任何意识体的不可逆伤害。时间:九十地球日。成果将由涅墨西斯核心意识直接评判。”

文字消散后,晶体内部浮现出一个星图坐标,标注着“提交点”——位于奥尔特云外围,距离太阳约两万天文单位。

“他们要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提交成果?”刘致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神经损伤带来的偏头痛日益频繁,但他拒绝使用强效镇痛剂,担心影响思维清晰度。

“也许提交本身就是测试的一部分。”苏小娟调出太阳系地图,“以我们现有的推进技术,飞到奥尔特云边缘至少需要三十年。除非...”

“除非我们应用新定律。”刘致远明白了。

第一定律:意识影响量子概率波函数。

第二定律:高维时空拓扑超光速通信。

第三定律:量子纠缠的生命网络。

三者结合,理论上可以创造一种全新的推进方式——不是推动飞船,而是推动飞船所在的时空泡沿着高维捷径移动。

实验室的门滑开,张磊带着一份加密报告走进来:“国际深空监测网发现异常。在涅墨西斯发出挑战后的六小时内,太阳系外围出现了七个不明曲率波动。不是来访者舰队,信号特征完全不同。”

报告中的频谱分析图显示,这些波动具有高度的规律性,像是某种扫描或监视行为。

“他们在观察我们接受挑战的过程。”刘致远判断,“涅墨西斯说‘有趣的东西会吸引注意’,看来注意已经来了。”

压力骤然增加。这不仅是一场挑战,更是一场在未知观众注视下的表演。

全球科学界迅速组建了“创造者联盟”,下设三个核心团队:意识科学组负责第一定律应用,时空物理组攻关第二定律,生命网络组研究第三定律的工程化。

苏小娟主动请缨领导生命网络组。她在南极事件后,体内残留了微量的超流体氦-3生物标记,这些标记使她对量子生命网络的感知远超常人。每当她靠近茉莉花丛时,能“听”到植物之间通过根系传递的、类似神经冲动的生物电信号。

“第三定律揭示,所有生命通过量子纠缠连接。”她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展示实验数据,“但我们实验室的茉莉花,与李明轩在涅墨西斯表面种植的苔藓样本,也表现出量子相干性。这意味着生命网络不受空间距离限制。”

一位理论物理学家提出质疑:“量子纠缠需要粒子对预先处于相干状态。不同星球上的生命如何建立这种联系?”

“通过意识。”意识科学组的负责人,一位印度神经科学家接话,“我们的实验显示,当人类深度冥想时,脑电波会呈现出与量子退相干相反的‘再相干’模式。意识可能是生命网络的天然路由器。”

讨论持续到深夜。刘致远作为总协调人,必须整合三个方向的研究成果。他的头痛在密闭会议室里加剧,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光斑——这是神经损伤的典型症状,医学上称为“视觉先兆偏头痛”。

“你需要休息。”会议间隙,苏小娟递给他一杯特制的茉莉花茶,里面混合了温和的神经镇定剂。

“等这个阶段结束。”刘致远抿了一口茶,苦涩中带着花香,“李明轩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苏小娟调出从涅墨西斯传回的数据包。由于距离遥远,通信延迟长达八小时,但信息量惊人。

李明轩的语音记录带着兴奋:“这颗星球是活的!它的‘地幔’是某种生物晶体的循环系统,‘地核’是一个巨大的量子计算机。更惊人的是,它允许我访问部分非敏感数据。我发现...涅墨西斯不是自然进化的生命,它是被创造的。创造者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他们称之为‘播种者的播种者’。”

附件中有一段视频:涅墨西斯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内部不是岩浆,而是流淌着发光液体的管道网络。管道壁上刻着与“播种者”留下的符号相似但更古老的文字。

“这解释了为什么涅墨西斯对地球感兴趣。”刘致远沉思,“如果‘播种者’创造了生命联邦的基础,那么‘播种者的播种者’创造了涅墨西斯这样的流浪星球。我们在面对...师祖级的存在。”

这个发现改变了挑战的性质。他们不仅要创造新技术,还要理解自己在宇宙文明传承中的位置。

第三十天,三个研究组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意识科学组开发出了“概率波函数调制仪”。通过训练有素的冥想者集中意识,该设备能够将量子态的概率分布偏移3.7%。虽然数值不大,但这是人类首次实现意识对量子世界的可测量、可重复的直接影响。

时空物理组的成果更惊人。他们利用超流体氦-3在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下的特性,制造出了微型“时空拓扑探测针”。这个针尖大小的设备能够感知并绘制出四维时空中的曲率分布图,发现了太阳系周围存在大量微观的“虫洞纤维”——这些纤维太微小,无法供物质通过,但可以传输信息。

生命网络组的突破则最为玄妙。苏小娟带领团队培育出了第一代“量子茉莉”。这些植物的叶绿体中嵌入了人工合成的量子点,使它们能够与全球茉莉花网络建立强相干连接。更重要的是,这些茉莉花表现出初步的集体智能:当一株受到害虫攻击时,整个网络的茉莉会同步释放驱虫的挥发性化合物。

“三个突破单独看都很了不起,但挑战要求的是‘基于三大定律’的整合应用。”刘致远在进度评估会上指出,“我们需要一个项目,将意识调制、时空拓扑和生命网络结合起来。”

一位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怯生生地举手:“我...我有一个想法。”

她叫林小雨,来自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是团队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她在全息屏幕上投射出一个概念图:不是飞船,而是一个“种子”。

“如果我们不造飞船去提交点,而是造一个能自己长到提交点的生命体呢?”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用量子茉莉作为基础,嵌入意识调制能力,让它能感知并利用时空拓扑中的虫洞纤维进行生长...它会长成一条连接地球和奥尔特云的生物桥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苏小娟第一个反应过来:“生物跨空间生长...这违反了传统生物学,但符合三大定律。意识引导生长方向,时空拓扑提供路径,生命网络提供能量和信息传递。”

“但生长需要物质。”有人质疑。

“从空间中获取。”林小雨放大设计图,“量子茉莉可以学会捕获星际尘埃和宇宙射线,通过光和作用和核聚变将其转化为生物质。就像珊瑚虫从海水中获取钙质建造珊瑚礁。”

这个疯狂的想法获得了通过。项目被命名为“星桥”。

第四十五天,原型开发遇到了第一个重大障碍。

量子茉莉在实验室环境中生长良好,但一旦暴露在模拟太空的真空和辐射条件下,量子相干性就会迅速退散。失去相干性,它们就无法感知时空拓扑,也就无法找到生长路径。

“需要一种保护机制。”苏小娟连续工作三十小时后,眼睛布满血丝,“某种能维持量子态稳定的生物场。”

刘致远的头痛在压力下升级为持续性钝痛。医疗团队检测发现,他的大脑颞叶出现了异常的神经可塑性变化——部分神经元正在重组连接方式,像是要适应某种新的信息处理模式。

“这可能不是损伤,”神经科专家谨慎地说,“而是一种...进化。你的大脑在尝试与全球生命网络建立更深层的连接。”

那天晚上,刘致远在实验室昏倒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床上,苏小娟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数据板。数据板上显示着量子茉莉的最新基因序列,其中一段用红色标出——那段序列与刘致远自己的dna有67%的相似性。

“你醒了。”苏小娟感觉到动静,立刻醒来,“感觉怎么样?”

“像是...大脑被重新布线了。”刘致远尝试描述那种感觉,“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网络。实验室里的每一株茉莉,甚至隔壁楼实验室的小白鼠...它们的生命活动像细微的电流,我能感觉到流动的方向。”

苏小娟把数据板递给他:“看这里。你的dna中有一些非编码区,以前被认为是‘垃圾dna’,现在发现它们与量子茉莉的稳定性基因高度同源。也许...稳定性的关键不在茉莉本身,而在与它们连接的意识。”

这个发现催生了新的实验方案:不是强化茉莉的量子稳定性,而是强化意识与茉莉的连接强度。刘致远成为了实验的核心——不是作为操作者,而是作为系统组件。

他们开发了一种新型神经接口,将刘致远的大脑与量子茉莉的网络直接耦合。当连接建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实验室里所有的茉莉花同步绽放,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芳香。它们的量子相干性提升了二十倍,在真空测试中稳定性达到了要求。更神奇的是,刘致远能够“感觉”到茉莉的“感知”——它们对时空曲率的微弱变化有了反应,像植物的向光性,但指向的是高维空间的拓扑特征。

“成功了。”苏小娟记录下数据,眼中闪着泪光,不仅是出于科学突破的激动,更是因为看到刘致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成功带来了新问题。神经接口的耦合是不可逆的,至少以现有技术无法安全解除。刘致远与量子茉莉网络永久连接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你是星桥的一部分了。”苏小娟握着他的手,“不仅是建造者,也是桥梁本身。”

第六十天,星桥的第一段在近地轨道生长成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