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栀子花的信(2/2)
“我累了,想去睡了。”秦雪娇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不等刘致远回应,她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斩钉截铁的忙音,刘致远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秦雪娇从未用这样疲惫而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也从未如此干脆地挂断他的电话。
那封即将寄出的信,像一片巨大的、充满未知的阴云,笼罩了他刚刚做出“选择”后稍显明朗的天空。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封信里,装着的是他一直以来隐隐惧怕、却又知道迟早会来的某个结局。
有些距离,不是地理上的千山万水,而是心与心之间悄然滋生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雪娇那平静却异常决绝的声音,还有那句关于栀子花的话。他想起陈静说他“缺乏破釜沉舟的狠劲”,想起父亲告诉他“家里能顶起来了”,想起王胖子嚷嚷着“自己干”,想起雷老板描绘的“电脑未来”,想起林记者提到的“时代注脚”…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可能性,似乎都在这一个晚上,被秦雪娇这通电话和那封尚未抵达的信,推向了某个临界点。
第二天,他顶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精神恍惚,工作效率极低。陈静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微蹙,但破天荒地没有斥责,只是把一份需要修改的文件放在他桌上,淡淡说了句:“今天下班前给我。”
整个上午,刘致远都心不在焉。他不断地看表,计算着信件从柳溪镇寄到深圳需要的时间。大概要三天?还是四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在楼下吃了点东西。回到公司,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天辰公关”的logo。不是他等待的那封。
他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培训资料,封面上写着:《计算机办公软件与基础网络应用培训——深圳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才中心》。
附着一张便签纸,是陈静凌厉的字迹:“下周一开课,每周三晚,为期一个月。公司名额,费用已付。自己去学。”
计算机培训?公司名额?费用已付?
刘致远愣住了。陈静这是什么意思?在他明显状态不佳,甚至可能即将离开的时候,给他这样一个培训机会?是觉得他还有挽救的价值?还是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动声色的挽留,或者考验?
他看着那份培训资料,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领域,正是雷老板昨天激情澎湃谈论的“未来”,也是他自己曾经感兴趣却半途而废的方向。陈静此举,是随手为之,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内心那丝尚未熄灭的火苗?
他捏着那份资料,感觉比捏着那个写着“选择”的笔记本还要沉重。
下班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深圳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冰冷又热情,残酷又充满机会。它曾经让他感到窒息,此刻,却又因为陈静这突如其来的“投资”和那份等待中的、来自秦雪娇的信,而变得格外复杂难言。
他知道,在收到那封信之前,他无法做出任何最终的决定。那封信,将是一把钥匙,要么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充满温情与遗憾的门,要么彻底锁死那条路,逼着他只能向前看。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直到保安上来巡查,才起身离开。
回到福田村,他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坐着。bp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再响起。他在等待,等待着一封来自江南小镇的、带着栀子花气息的信,那将宣判他情感世界的最终走向。
三天后,那封信,终于到了。
薄薄的,轻轻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信封上是秦雪娇清秀熟悉的字迹,写着他在深圳的地址。
刘致远站在邮筒前,看着这封信,心跳如鼓。他几乎能闻到那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淡淡的栀子花香,也仿佛能预感到,这香气背后,所承载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才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