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栀子花的信(1/2)
秦雪娇的号码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刘致远刚刚获得的短暂平静。他盯着bp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刚刚理清的思绪又有些乱了。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打电话?是感应到了他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而这个抉择将直接影响他们的未来?还是…柳溪镇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立刻回电。不同于之前的慌乱,这一次,他感到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今晚接收的信息太多,情绪起伏太大,他需要一点时间缓冲。他慢慢走回出租屋,同屋的湖南仔还在酣睡,鼾声如雷。刘致远在床边坐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那个写着“选择”二字的笔记本,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再次起身,走向楼下的公用电话。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投币,拨号。听着长途电话接通的提示音,他的心情复杂难言。对秦雪娇,他始终怀着一份深深的愧疚。南下以来,聚少离多,书信也因各自的忙碌和境遇的变迁而渐渐稀疏。他给不了她承诺,甚至连清晰的未来都无法描绘。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被接起了。
“喂?”是秦雪娇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慵懒,但更多的是清醒后的平静。
“雪娇,是我。”刘致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致远?”秦雪娇的语气里透出些许意外,随即了然,“看到我call你了?”
“嗯。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秦雪娇轻轻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刘致远的心。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一句平淡的却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想起两人在大学时的花前月下,想起站台上那次无声的对视,想起书信往来中那些精神上的共鸣与扶持而自己,给了她什么?除了等待,就是不确定。
“对不起,雪娇…我…”他想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道歉。”秦雪娇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我知道你在那边不容易。伯母生病,伯父下岗,你一个人扛着很辛苦吧?”
她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困境,却从未在信里给他施加过任何压力,只是默默地,在关键时刻替他回去照顾家庭。这份理解与付出,沉甸甸地压在刘致远心头。
“还好都过去了。我爸今天刚找到新工作。”他低声说,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那就好。”秦雪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欣慰,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致远,我们学校的栀子花,今年开得特别好,满院子都是香的。”
栀子花…刘致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她最喜欢的花,清雅,芬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气息,与深圳这种喧嚣、充满欲望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在这个时候提起栀子花,是什么意思?
他等着她的下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记得你去年冬天来看我,还说等栀子花开的时候,要再来看看。”秦雪娇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又像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可惜…花期都快过了。”
刘致远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记得那个承诺。那时他刚在深圳落脚,满怀憧憬,以为很快就能站稳脚跟,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可如今…
“雪娇,我…”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刚刚卸下了家庭的重担,正在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而这个抉择或许会改变他们之间的距离。
“致远,”秦雪娇再次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刘致远心惊的决绝,“你不用急着说什么。我给你写信了,明天一早寄出。你看完信,再决定要不要给我回电话吧。”
写信?在这个通讯逐渐便捷的年代,她选择了最传统、却也最郑重的方式。这意味着,她要说的,不是三言两语能在电话里讲清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了刘致远的心脏。他几乎能预感到那封信里会写些什么。
“雪娇,到底…”他还想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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