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抑郁症(1/2)

陆九川那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压抑着极度惊恐的低呼,如同利刃划破了天台边缘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曾坤和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同时微微一颤,像是从某种迷离的梦境中被惊醒,缓缓回过头来。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曾坤的眼神依旧是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只是在看到陆九川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被打扰的漠然,随即又恢复了空洞。而娜娜,则像一只暴露在强光下的夜行动物,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往曾坤身边缩了缩,纤细的手指紧紧揪住病号服的衣角,但并没有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看到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失足,陆九川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下一点点,但依旧在高空疯狂摇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一口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用尽可能平稳、不带任何惊扰和责备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如同靠近两只栖息在万丈悬崖边的、羽翼残破的珍稀蝴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们坠入深渊。

“坤儿……娜娜……上面风大,太冷了,我们……下去聊,好不好?”陆九川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童,生怕一丝重音就会惊碎这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曾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那些缩小的、如同玩具般的车辆和蝼蚁般的行人,仿佛在凝视另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倒是娜娜,怯生生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满脸焦急与担忧的陆九川,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如石的曾坤,用细若蚊蝇、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开口:“我们……我们没想真的跳下去……就是……这里很安静,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仿佛自己也不确定在此停留的意义。

陆九川的心因她这句话稍稍安定了一丝,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神经依旧紧绷如弦。他慢慢靠近,在距离他们还有两三米远、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缓缓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给他们带来压迫感的高度,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平行。

“我知道,”陆九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理解和一种感同身受的温和,“这里的视野是很好。有时候……我也喜欢在高处待着,感觉……能暂时喘口气,好像能离开下面那些……理不清的烦扰。” 他没有否定他们的行为,而是尝试去理解他们选择此地的原因。

他的话似乎引起了曾坤一丝微不可察的反应,他那双原本毫无生气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关节微微发白。

陆九川趁热打铁,他没有强行去拉他们,也没有立刻搬出那些关于生命宝贵、未来可期的空洞大道理。他知道,那些话语在此刻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激起反效果。他就只是在那里蹲着,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陪着他们一起吹着天台冰冷刺骨的秋风,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完全孤独的。

沉默在三人之间持续了许久,只有深秋的风在耳边不知疲倦地呼啸,卷起天台上细微的尘土,带着离别的萧索。

终于,在夕阳如同泣血般将天边云彩染成最浓烈的橘红色时,曾坤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仿佛声带已经生锈,很久没有用来表达过什么:“川哥……你怕吗?”

陆九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问怕不怕高,而是在问怕不怕他们此刻的状态,怕不怕这种悬于生死边缘的绝望。他看着曾坤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怕。我怕失去你这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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