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以碑录之（1/2）

四千电话里那石破天惊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潘家园小院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暗涌。陆九川握着早已挂断、只剩忙音的手机，久久无法回神。长生之法？与金箔书互为注解？这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墨桑留下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惊天秘密？

角落里的曾坤，在听到“长生”二字时，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被冰封已久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痛苦淹没。娜娜则似懂非懂，只是敏感地察觉到小院里的气氛变得不同了，她不安地搓着手指。

陆九川没有立刻将这个消息深挖下去，他知道，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四千的师父也只是推测。他需要等到四千回来，亲眼看到拓片，结合自己手中的金箔书，才能做出判断。

时间在一种混合着期待、疑虑和日常琐碎的状态中缓缓流淌。潘家园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街坊邻居开始挂起红灯笼，置办年货，空气里偶尔会飘来炖肉的香气和鞭炮的零星响声，与古玩街固有的沉静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陆九川也开始简单置办些年货，主要是为了给这个小院增添点人气，希望能冲淡曾坤和娜娜身上的沉郁。他给曾坤买了件新的厚外套，虽然曾坤只是默默接过，放在了一边。也给娜娜买了条颜色鲜亮一点的围巾，娜娜倒是低声道了谢，偶尔会围上。

腊月二十八，四千和陆小竹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潘家园。四千依旧戴着那顶棒球帽，遮住他尚未完全长好的眉毛和头发，但眼神明亮，精神头十足，显然山里的清净和师父的指点让他恢复了不少。陆小竹则显得更加沉静秀气，眼眸清澈，带着山野的灵气。

紧接着，方慧也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水果来了。她脱下白大褂，换上常服，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利落，多了几分温婉。她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陆九川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恢复得不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向角落里的曾坤，眼神中带着专业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担忧。看到曾坤虽然依旧沉默，但气色比在医院时稍好，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她心中稍安。

娜娜见到又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紧张，尤其是看到气质干练的方慧，下意识地往曾坤身边靠了靠。曾坤对于她的靠近，并没有排斥，依旧保持着他的沉默。

小小的潘家园铺子，一下子聚集了六个人，顿时显得热闹了不少。陆九川在院子里支起了桌子，摆上了火锅，热腾腾的蒸汽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暂时驱散了盘踞在众人心头的些许阴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稍微活络一些后，四千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从他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他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份颜色暗沉、材质特殊、边缘残破不堪的拓片。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连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曾坤，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拓片上的图案和符号确实极其古老和怪异，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体系。线条扭曲盘绕，构成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和星点状标记，中间有大片的空白和破损，显然信息严重缺失。

“就是这东西，”四千指着拓片上几个被用朱砂小心圈出来的、相对清晰的符号组合说道，“我师父说，这几个符号，在他早年游历滇南时，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老部落祭祀遗址的残壁上见过类似的。那个部落崇拜一种名为‘盘木’的神树，传说其果实能让人‘眠而不死，待时而苏’。”

“眠而不死，待时而苏？”陆小竹轻声重复，眼中带着好奇。

“对，”四千点头，神色凝重，“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长生不老，更像是一种……假死或者极度延缓衰老的休眠状态。师父推测，这拓片上记录的，可能就是与这种‘盘木’或者类似存在相关的、一种极其诡异苛刻的‘长生’仪式或方法。但具体如何实现，需要什么条件，拓片上的文字或者说符号，实在是太古老了，根本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陆九川：“最关键的是，师父注意到，这拓片边缘这些看似装饰性的、断裂的纹路，其结构和韵律，与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卷谁也无法解读的金箔书上的密文，几乎同源！”

这份拓片的来源是花剌子模的石碑，而这份金箔书是来自石门内部的密室，要说它们俩之间有什么渊源，这一点都不奇怪。

陆九川心中一震，立刻起身，从铺子内间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个存放金箔书的玉匣。当他将暗金色的金箔书在桌上小心展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对比之下，果然如此！金箔书周围那些繁复华丽、却无人能懂的密文装饰边框，其笔画走势、转折角度，与拓片边缘残存的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同一体系！

“师父猜测，”四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敬畏，“这金箔书上记录的，可能根本不是具体的修炼法门或历史，而是一幅……地图！一幅指示如何找到实现那种‘眠而不死’方法所需关键地点或物品的方位图！拓片记录的是‘法’，而金箔书指引的是‘地’！二者合一，才有可能窥见那禁忌长生的秘密！”

地图！竟然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