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做旧(2/2)
四千的雕刻技艺,在巨大的石碑和众多小件的磨炼下,肉眼可见地精进。手腕更稳,下刀更准,对古代工匠的运刀习惯和金石趣味的理解也更深。他不再满足于形似,开始追求神似,追求那种跨越千年、被时光打磨后的“气韵”。新做出的几件“花剌子模”风格小件——一个兽首银壶、一枚镶嵌“宝石”的黄金戒指、一片写满“异域文字”胡编乱造的皮质文书——连陆九川看了都暗自点头,无论是器型、纹饰的准确度,还是初步的做旧效果,都比之前那些试验品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然而,最大的挑战,也是区分高仿与真品最关键的一环——“做旧”处理,依旧横亘在他们面前。
“火气太重,贼光太亮。”曾坤当初的评价言犹在耳。新做出来的东西,雕刻再好,材质再像,那份“新”气,那份属于现代工具的“利”与“光”,总是难以完全消除。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用细砂、泥土、茶叶、特殊药剂进行反复摩擦、浸泡、熏烤;模拟自然磨损和磕碰;甚至尝试用微生物培养的方式加速产生“自然”的腐蚀和包浆。有些方法有效,但进程缓慢且难以控制;有些方法则容易留下人工痕迹,弄巧成拙。
“不行,得找更‘土’的办法。”四千挠着头,看着一件做旧后反而显得更“假”的铜镇纸,有些懊恼,“古人留下来的东西,那种温润内敛的光,是岁月一点点‘盘’出来的,急不得,也模仿不来精髓。”
陆九川也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四千说得对。最高明的做旧,是让时间“自然”地发生在仿品上,或者,是找到一种能完美模拟时间效果的特殊工艺或材料。这可能需要更偏门的知识,甚至是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
就在他们为“做旧”难题绞尽脑汁时,铺子里的日常依旧在进行。那个曾经在火车上被四千奚落的老大爷居然找上了门,这次他没拿“祖传宝贝”,而是带来一件真正的民国民窑青花小罐,品相尚可,想出手换钱。陆九川给了个公道的价钱,老大爷欢天喜地地走了,临走还夸陆老板实诚,跟车上那个“胡说八道的小道士”不一样。四千在里屋听得直翻白眼。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紧张、专注中一天天过去。石碑上的刻字在缓慢增加,仿古小件的工艺在稳步提升,但“做旧”的瓶颈依然存在。而那个曾经潜入的“幽灵”,仿佛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周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但陆九川和四千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假象。对方既然盯上了石碑,绝不会轻易罢休。他们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知道有猛兽潜伏,却不知它藏身何处,何时会再次扑出。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打磨自己的“武器”,加固自己的“营寨”,同时,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正意图和进度。
那块惹祸的石碑,静静地立在偏房阴影中,上面的伪古文字,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密码,既承载着他们未来的希望,也埋藏着未知的危险。而如何让这些新造的“古物”真正染上岁月的颜色,成了他们眼下必须攻克的下一个堡垒。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陆九川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都和那个叫陈玄石的老人有关,他们的目的一定是关于花剌子模的线索,或者说是关于磐木的线索。
只是那些工艺品和未完成雕刻的石碑,对他们没有任何作用,唯一能让他们确定的就是,这个铺子一定有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想不通只是他们会对什么线索感兴趣?那些个只能算得上工艺品的东西?还是那个尚未雕刻完成的石碑?只是石碑上的内容?他都不好意思说,反正除了他和四千没人知道现在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这是一种直觉,但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