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离开还是留下(2/2)

走出剧场,珐格兰斯深吸一口气,她感到喉间干涩,太阳穴隐隐胀痛——她知道,自己并非免疫,只是比别人多撑了几分钟。

正午的阳光斜照在石阶上,空气温热而干燥,远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而过,无人察觉这场刚刚落幕的隐秘风暴。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剧场的门框——那里,一缕淡绿色的雾仍在缓慢爬行,像某种活物留下的齿痕。

地下通道b7,幽深如断脉。

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铁锈、霉斑与地下水缓慢流动的腐味。头顶的应急灯早已失灵,只余几盏残存的蓝白冷光管在远处忽明忽暗,像是垂死者微弱的心跳。

雷欧背着芙拉薇娅,脚步踉跄地前行。他的右腿仍处于半麻痹状态,每踏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又滴入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低哑的喘息,肩胛骨被芙拉薇娅的身体压得生疼,可他不敢停下。

“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珐格兰斯在他身旁轻声说,声音里也透着疲惫。

她一手扶住雷欧的手肘,另一手不时探向身后,稳住伏在雷欧背上的芙拉薇娅。那具身体轻得惊人,仿佛一具被抽去灵魂的空壳,唯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开合,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西尔菲娅……别走……求你……我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登上最高处了……你会看到的……我会证明给你看……”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寂静的下水道,也敲进了珐格兰斯的心底。

她闭了闭眼。

包间里的那一幕再次浮现——芙拉薇娅看向她,眼神中翻涌的不甘与愤怒,那句如暗夜猛兽般吐出的低语:“我没有时间去等待。”

没有时间等待什么?是晋升?是复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执念?

而最让珐格兰斯心悸的,是那句话背后一闪而过的杀意。不是针对她,更像是对整个世界的宣战。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体力透支,更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份久违的动摇。

要不要离开欧泊?

这个问题自从拉法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后,就一直盘踞在她脑海。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医者,一个观察者,一个用数据和药理维持系统运转的技术员。可今天,她在包间里挡在芙拉薇娅身前的那一瞬,就已经不再是旁观者了。

她是参与者。

而参与,意味着代价。

但她现在还不能退。

“雷欧,含住这个。”她从梅花刺绣的七分裙内袋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香氛瓶,拧开盖子,递到他唇边。

那是她特制的“醒神露”,以雪松芯、银叶菊与微量神经刺激素调配而成,能短暂激活中枢警觉性。雷欧张开干裂的嘴唇,将瓶口含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清凉直冲脑门,麻痹感稍稍退却,脚步也重新找回了些许力量。

“谢谢……博士……”他嗓音沙哑,“你还撑得住吗?”

珐格兰斯没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胸口闷痛——她在包间里吸入的毒气虽少,却已悄然侵蚀神经系统。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极限。

“我能走。”她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人继续向前。脚下积水渐深,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芙拉薇娅仍在呓语,声音越来越轻,却愈发执拗:

“西尔菲娅……你不该死……是我没保护好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替你活着……替你赢……”

珐格兰斯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这不是野心,而是赎罪。

一种以权力为祭品的、扭曲的悼念。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芙拉薇娅会对“时间”如此焦虑——她的倒计时,从妹妹离世那天就开始了。每一秒拖延,都是对亡者的背叛。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放任她沉溺于毒素之中。

“再坚持十分钟,”珐格兰斯低声说,“基地的接应应该就在前方岔口。”

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珐格兰斯!雷欧!你们在哪?!”

是心夏的声音,清亮而急切,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珐格兰斯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全身气息喊了回去:

“这里!b7主道左侧!我们在这儿!”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回应之后,她整个人几乎虚脱。双腿一软,跪倒在积水里,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雷欧也好不到哪去,靠着墙缓缓坐下,将芙拉薇娅轻轻平放在干燥些的地面上。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与庆幸。

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名欧泊队员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如同黎明的第一缕光。心夏跑在最前,军靴踏水而来,脸上写满焦急。

“天啊…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她蹲下身,迅速检查三人状况。

珐格兰斯想说话,却发现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她最后看了眼心夏,嘴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字:

“心夏…你终于…来了…”

话音落地,双眼一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昏了过去。

雷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望着心夏,声音微弱:“她…中毒了…芙拉薇娅也是…需要紧急处理…”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只有芙拉薇娅,还在轻声呢喃,像一首无人聆听的安魂曲:

“西尔菲娅…等我…我就要…走到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