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姐姐 求求你不要走(1/2)

夜色如水,满月高悬。

纽特朗的夜晚向来寂静而警觉,城市穹顶在月光下泛着冷银般的光泽,仿佛一层无形的铠甲覆盖着这座科技与神经共振交织的堡垒。而在欧泊基地东区第三层,珐格兰斯的宿舍静静地沐浴在这一片清辉之中。

这是一间朝南偏东的单人居住单元,编号d-307,原是为长期驻研人员设计的标准房型,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将它改造成了一处介于实验室与居所之间的“过渡空间”。门内左侧是一整面墙的生态窗台,嵌入式微气候系统维持着恒定的湿度与光照——那是她亲手培育的香薰植物园:几株深紫色的薰衣草正轻轻摇曳,叶片上凝结着细微的露珠,散发出若有若无的l-02安宁香气息;旁边是矮小的迷迭香丛和一簇幽蓝色的星梦花,后者只在满月之夜才会悄然绽放,释放出能稳定浅层脑波的挥发性分子。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木质圆桌,桌上散落着几张手写的调香笔记、一支老式墨水笔,以及一个半空的玻璃烧杯,残留着今日最后一次测试“静界3号”浓度后的淡青色溶液。墙壁并未采用常见的金属面板,而是覆以吸音纤维织物,染成了星空般的深蓝,上面用细线悬挂着几枚小型共振频率仪模型——那是她们小队早年共同研发第一代弦序列装置时的纪念品。

床铺简洁素净,白色亚麻被单整齐地叠放一角,此刻却被一只凌乱蹬下的拖鞋打破平静。珐格兰斯刚才正是从这里猛然惊醒。

她坐在床沿,呼吸略显急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袖口的纽扣。白天电话里的那句“脱身”,像一根细针,反复刺入她的潜意识。心夏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你不该一个人留在那儿。”

不是“来我们这边吧”,也不是“早点过来”,而是“脱身”——这个词属于逃亡、断裂、决裂。它不属于战友之间的邀约,而更像是……预警。

“她到底知道什么?”珐格兰斯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丛薰衣草上。洁白的月光洒在花瓣之间,像是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液态的银。就在那一瞬,她忽然记起:她在封装明日启程的药剂箱时,漏掉了最基础的一瓶——l-02安宁香。那是所有高敏个体进入深度镇定状态前的前置缓冲剂,对米雪儿尤其关键。没有它,“深眠之息”可能会引发弦序列重组时对卡丘身的自行排斥。

一丝懊恼掠过心头,随即被更深的警觉取代。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想起这个?是因为月光唤醒了记忆,还是因为……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提醒我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站起身,披上那件熟悉的白色研究员长袍——衣领内侧绣着一行极小的字:“frequency binds us.”(频率将我们相连)。这是珐格兰斯与心夏和芙拉薇娅等人相识之初,芙拉薇娅悄悄替所有人定制的。如今穿在身上,竟有种近乎仪式感的重量。

走出宿舍时,走廊灯光自动感应亮起,柔和却不带温度。电梯停运,出于安全协议夜间关闭,她只得沿着应急楼梯缓步下行。金属阶梯映着微弱的应急绿光,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缝隙里。

当她穿过二层中庭,准备前往地下三层实验室时,视线忽然被活动广场中央的一道剪影攫住。

伊薇特。

广场上,月光如薄霜般铺在石板上。伊薇特坐在长椅的边缘,背脊微弓,像一株在风中低垂却不肯折断的草。她怀里抱着“菲”——那只外表憨拙、毛绒略旧的棕色玩具熊,颈间系着一条褪色的小蝴蝶结——那是伊薇特父母在她生日时亲手缝制的祝福。极地研究所在晶状异形进攻中的沦陷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也几乎摧毁了伊薇特的精神频率。是“菲”,作为她唯一的物理锚点,承载着她濒临崩解的情感共振核心,才让她活了下来。

而现在,这只本该静静躺在回忆里的玩偶,正在月光下发生微妙的变化。“菲”变成了当初第一次异形入侵时的实体化模样,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短绒毛,肩背宽阔,四肢沉稳地伏在地上,鼻息缓慢而厚重,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如同远山深处传来的回响。尽管外形庞大,却毫无压迫感,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安宁。

珐格兰斯望着广场上的一人一熊叹了口气,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中泛起一道柔软的光。她原本打算去实验室取l-02安宁香的脚步,悄然止住。

“看来今晚,有些事比一瓶药剂更重要。”

推开基地大楼的正门,珐格兰斯脚步轻踏,几乎是贴着地面滑来的。可“菲”的感应度远超常人想象——它虽闭目伏卧,却在珐格兰斯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右耳忽然一颤,脖颈处的蝴蝶结内圈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脉冲光。随即发出一声极轻柔的低吼,像是风掠过松林的尾音。它缓缓抬起头,棕褐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回头望向身后那位披着白袍的研究员。随即将头轻轻往伊薇特怀里蹭了蹭,像是提醒:有人来了。

伊薇特知道是谁,珐格兰斯身上的香芬气息再熟悉不过。她只是把手指插进菲耳朵后那块磨损最严重的绒毛里,轻轻揉了揉——那是安心时的习惯动作。

珐格兰斯走到她身边,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只是缓缓坐下。

长椅不宽,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手掌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够留下退路,又不至于显得疏离。

良久,风掠过树梢,带下一片叶子,缓缓落在伊薇特脚边,她微微侧头,看到珐格兰斯的那一刻,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久未开启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无比清晰:

“珐格兰斯姐姐……”

那一声“姐姐”,像是从深埋的记忆底层浮起的浮标,牵动了某种久违的连接。珐格兰斯点头,目光扫过“菲”那宽阔的背脊,低声说道:

“许久不见菲,感觉比以前强壮多了。”

伊薇特又陷入了沉默,手指缓缓梳理着“菲”背部柔软的体毛,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梦。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肩膀的线条似乎稍稍松弛了一分。

珐格兰斯明白。在这座崇尚效率与战斗能力的基地里,伊薇特被视为“怪人”——一个只会对着布偶低语的天才,一个无法融入集体的孤岛。可她知道,那些旁人听不见的呢喃,其实是伊薇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而“菲”每一次形态的变化,都是她内心波动的真实写照。

珐格兰斯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伊薇特让“菲”以守护形态现身于此,并非为了战斗——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一个不必伪装坚强的人。

她没有看伊薇特,也没有打扰她的沉默,只是将身体微微倾向她那一侧,用自己肩膀的存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回应:我在。

风拂过她的发梢,也将伊薇特耳边一缕碎发轻轻撩起。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时间也为之放缓。

远处,星梦花悄然释放出最后一缕波动分子,空气中浮动着极轻微的共振频率——平时只能在同步训练中捕捉到。可此刻,在这无人注视的夜里,它正悄然浮现,像是某种遥远记忆的轻唤。

夜未尽,但这一刻,至少有人不再独行。

而有些陪伴,从来不需要言语。

“最近…有关巴布洛晶体的研究,有新进展吗?”珐格兰斯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伊薇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菲”背部柔软的绒毛里。她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的晶体塔尖上——那根贯穿基地核心的透明柱体,此刻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脉动着蓝光,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过了少顷,伊薇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心夏走了。”

她没说“去了普雷顿”,只说了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珐格兰斯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的手。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本需要二人协同的能量场校准,现在全压在伊薇特一人肩上。

“我一个人……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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