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以物换物(2/2)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词都沉淀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们愿意,以此为诚意,为您提供一次全面的‘核心系统升级’。这并非交易的一部分,而是乌尔比诺对一位站在阳光下忠诚于自己信念战士的……技术馈赠。”奥黛丽巧妙地将“弱点”包装成了“敬意”。
信沉默了。长达十余秒的沉默里,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以完全相同的力度和间隔,轻轻敲击。哒。哒。哒。
他松开了交叠的双手,将右手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指弯曲,抵住了自己的额头。这是一个卸下了部分“指挥官”仪态,显露出“思考者”甚至“疲惫者”一面的姿势。他的眼睛闭上了片刻,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幽蓝光泽似乎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混合着回忆、痛楚、权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的复杂神色。
“……条件。”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奥黛丽清晰地说出了她的要求:施罗德之死的异常数据,“真实荒野开发计划”的原始档案。
白墨适时补充,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信队长,我们不是要挖欧泊的墙角。施罗德死得太巧,而奥黛丽最近在整理乌尔比诺的旧档案时,注意到了一个名字——‘伯利恒’。”
“伯利恒”——这个词被白墨清晰吐出的瞬间,信的脊背几不可查地绷直了一线。那不是战斗准备,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深层记忆或高度警戒事项时的条件反射。他抵着额头的右手放了下来,重新交握,十指这次扣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伯利恒……”信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一段极其苦涩又复杂的过往,“那个理论上已经在逆弦化风暴中覆灭的组织……奥黛丽女士,你们乌尔比诺的档案里,还记录了关于它的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奥黛丽,那里面不仅有审视和警惕,更有一丝急于确认的探询。他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可能信息不全,或者需要外部情报来印证内部的怀疑。
奥黛丽迎着他的目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确保只有桌边三人能听清:“乌尔比诺的监测网,最近在某些旧日的‘伤痕之地’附近,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回响’。不是物理信号,更接近意识残留或者数据幽灵的扰动。其中一个比较清晰的点位,在科斯迷特。”她刻意选择了更宏观也更模糊的“科斯迷特”,既能引起信的重视,又不过早暴露所有底牌。“我们认为,某些被认为是随‘伯利恒’一同消失的‘钥匙’或‘遗产’,可能正在被重新定位、激活。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提供的武器,最终会不会指向我们自己,或者……助长某些本不该再出现的力量。”
信的呼吸节奏出现了第二次,比之前更明显的紊乱。他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极小的、重复的圆弧,这是他在承受巨大信息压力时,一个极其私人的、缓解焦虑的小动作。他的机械心脏或许在平稳运行,但他作为人类的神经显然被触动了。
“科斯迷特……回响……”信低声自语,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那不仅仅是思考,更像是在抵抗某种不愉快的记忆涌入。足足过了五六秒,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幽蓝光泽稳定下来,但那份清明里,已经染上了沉重如铁的决心,以及一丝破釜沉舟般的锐利。
“技术方案,七十二小时内提交至我的加密信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在做出一个重大的承诺,“你们要的资料……涉及施罗德队长和开发计划的部分,我会亲自去申请最高权限解锁。但关于‘伯利恒’……”他顿了顿,目光在奥黛丽和白墨之间来回一次,最终定格在奥黛丽脸上,“我需要更具体的‘回响’坐标和特征数据。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欧泊档案库中,所有关于‘伯利恒’已知据点、行动模式及最后已知动向的加密摘要。这超出本次武器交易的范畴,但……鉴于我们可能面临共同的、历史遗留的威胁,我认为有必要进行这次‘情报预交换’。”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谈判者,更像是一个嗅到了真正危险、开始主动构建防线和寻找盟友的战士。这个提议,将他从“被试探者”的位置,拉到了“潜在合作者”的层面。
“很公平。”奥黛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这正是她抛出“伯利恒”情报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将信拉入对共同威胁的警惕中,而不仅仅是完成一笔交易。
信微微颔首,但表情依旧凝重:“但请务必记住我之前的警告,奥黛丽女士,白墨先生。”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责任感,甚至能看出一丝不忍,“你们要挖掘的,不仅是秘密,更可能是‘污染源’。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欧泊无法为你们的‘考古’提供保障,而我……基于此刻达成的共识,只能提醒你们:务必小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不再仅仅是官方的警告,更像是一个知晓内情者,对即将踏入雷区之人的、带有个人情绪的郑重告诫。
“我们明白风险,信队长。”奥黛丽再次颔首,语气坚定,“乌尔比诺的人,习惯与危险共存,也懂得甄别盟友。”
白墨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下的锋利,但也多了一分对信的认可:“毕竟,对付幽灵,总得找个同样不怕黑的人搭伙,对吧?”
信这次没有完全无视这句调侃。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道阻且长,但不得不为”的、疲惫却坚定的默认。他抬手,关闭了那份苛刻的武器草案,一个新的、标着“暂定合作与情报交换框架”的空白文件在空气中生成。
议事厅外,纽特朗的天空依旧被晶格网络的光晕笼罩,冰冷而有序。但某些深埋于地下的裂痕,已然因为这场对话,悄然扩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