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缝下的阴影（2/2）
一进入冰缝，温度骤降。头灯的光芒切割开黑暗，照亮了周围晶莹剔透的冰壁。下降了几十米后，他看到了下方的林啸和阿雅。阿雅躺在林啸用睡垫临时铺就的平台上，昏迷着，但胸口有规律的起伏让林远稍微松了口气。林啸正半蹲着，头灯的光束聚焦在旁边的冰壁上。
林远降落到平台，顺着林啸的光束看去，瞬间，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冰壁内部，透过冰层封存着数具人形物体！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深褐色，身上裹着一种厚实的暗红色僧袍，尽管被冰层扭曲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大致款式——那是古格王朝时期僧侣特有的服饰。
这些僧侣的姿态极其扭曲，有的双手抱头，有的张大嘴巴似乎在无声呐喊，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折磨，然后被永恒的严寒瞬间封存于此。
“这…”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看那里。”林啸移动光束，指向其中一具尤其靠近冰壁外侧的干尸。
在那干尸旁的冰壁上一道用黑色矿物颜料书写扭曲的符号！那符号的结构，与他们在玛尼堆上看到的苗疆纹路如出一辙。
“黑苗的符文…”林远喃喃道，立刻抬起手腕，ar眼镜对准那道符文进行扫描记录。“烛龙，分析符文结构，对比数据库。”
此时躺在平台上的阿雅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悠悠转醒。她刚一睁眼，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就猛地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好…好冷…”她声音颤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怀中的蛊盅，“‘星陨’在躁动…它在害怕…下面有东西…充满了不甘和怨恨…还有…‘雪蛊’的气息…非常浓…”
林远立刻蹲到她身边：“你能感知到具体位置吗？”
阿雅艰难地摇头：“很混乱…到处都是…像…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冰缝上方，多吉坚参的声音通过绳索传导下来：“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感受到了‘不洁’的波动在增强。”
林远快速将发现古格僧侣干尸和黑苗符文的情况，以及阿雅的感应简要汇报上去。
上面沉默了片刻，随即，多吉坚参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然…罪证就在此地。你们先上来，此地不可久探。那些冰封的僧侣，就是百年前背叛了信仰，与东方来客合作炼制‘雪蛊’的参与者。”
在林啸的协助下，林远将阿雅固定在安全带上，由上面的石蛮和多吉坚参合力拉了上去。随后林啸和林远也依次攀爬上来。
重新回到冰原，尽管风雪依旧，但比起冰缝下那死寂的幽蓝和冻结的恐怖，竟让人产生一丝回到人间的恍惚。
多吉坚参走到冰缝边缘，俯视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取下一直横于膝前的鎏金普巴杵，将其重重顿在雪地上。
“嗡嘛呢呗咪吽…”
他开始诵念六字真言，诵经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众人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诵经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他才缓缓停下，转过身，面色凝重如水。
“你们看到的，是古格王朝覆灭前夜，一部分迷失者最终的归宿。”多吉坚参的声音低仿佛承载着岁月的尘埃，“大约一百三十年前，朗达玛灭佛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雪域佛法重光不久，古格王室中便有人被权力的欲望蒙蔽了双眼。”
他抬手指向冰缝：“那时，一支自称来自东方苗疆的使者找到了当时古格的一位权势煊赫的‘本波’（苯教法师）和几位宁玛派的僧人。他们展示了一种能操控冰霜、影响心魂的‘蛊’术，并许诺，可以借助古格地下汹涌的地热，结合雪域纯净的冰源，创造出一种足以让古格王朝永世不朽的‘雪蛊’力量。”
“当时，八思巴大师的伟业已传遍雪域，但古格偏安一隅，王室渴望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多吉坚参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一部分修行者，忘记了莲花生大师降伏苯教神灵、将其转为护法的艰辛，也忘记了历代噶当派、萨迦派先贤对佛法纯净的坚守。他们被力量诱惑，与那些东方来客在古格地下开辟了工坊，开始了亵渎神明的实验。”
他的话语将众人带回了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他们以活物祭祀，后来，更是用了战俘，最后…用了自愿或非自愿的农奴和僧侣的生魂作为‘媒介’。”多吉坚参的声音带着愤怒，“他们试图将‘雪蛊’与某种古老邪恶的存在——根据你们带来的信息，或许是僵尸始祖‘赢勾’的残魂——融合，创造出不惧严寒、不死不灭的尸兵。”
“实验…失控了。”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他们确实引动了强大的极寒能量，但那能量根本不受控制。‘雪蛊’反噬其主，瞬间冻结了工坊内所有的生命，包括那些参与其中的古格僧侣和王室成员。他们的血肉、灵魂，在刹那间被永恒封存，就像你们刚才所见。”
“泄露的极寒能量不仅冰封了地下工坊，更彻底扰乱了古格赖以生存的地脉。泉水断流，牧场枯萎，持续数年的暴风雪和地动接踵而至…”多吉坚参闭上眼，“强大如古格，并非亡于外敌，而是亡于自身对力量的贪婪，亡于这场亵渎神明招致的‘天罚’。那些东方来客，则在灾难中带着核心的‘雪蛊’样本和研究资料逃离，留下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和这些永世哀嚎的冰封灵魂。”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阿雅和林远：“冰壁上的黑色符文，就是黑苗留下的‘缚魂契’，用于禁锢这些枉死僧侣的怨念，并将其转化为‘雪蛊’能量的养料和哨兵。你们的到来，特别是这位白苗传人和她体内纯净的蛊息，可能刺激到了这沉寂百年的禁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的冰原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冰缝深处，似乎有若有若无的细微声响传来。
多吉坚参脸色微变：“此地不宜久留！封印已被惊动，我们必须立刻赶往觉拉康！”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林远几人不敢怠慢，林啸背起虚弱的阿雅，石蛮断后，队伍再次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他们必须尽快抵达那个名为“觉拉康”的寺庙，那里或许是这片死亡冰原上，唯一的安全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