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污秽之气（2/2）
“一种很古老的蛊。”阿雅走到溪流边，蹲下身，撩起冰凉的溪水洗了洗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袋里捏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撒在刚才符纸燃烧过的地方。粉末接触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淡淡的白烟，将那残留的蛇形青烟彻底中和消散。
她一边做着这些，一边用平静的语调开始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比所有能已知的朝代还要久远的时候，我们的祖先蚩尤，和黄帝打仗输了。”阿雅的语调带着一种传承自远古的苍凉，“九黎族散了，活下来的人，带着祖先传下的东西，躲进了大山深处。这些东西里，有怎么和天地万物打交道的智慧，也有怎么用草木虫豸治病救人的法子，这就是‘蛊’最开始的样子。它是知识，是工具，用的好不好全看人心。”
林远静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听到关于“蛊”的源头解释，不是怪力乱神，更像是一种基于对自然深刻理解的实用技术。
“但是，族人里慢慢分成了两派。”阿雅眼神深邃继续说着，，“一派，就是我们白苗的先祖，觉得力量越大，越要敬畏自然，讲究平衡，用蛊是为了守护村寨，治病祛邪。另一派，就是黑苗的先祖，他们觉得祖先败了，就是因为不够强，他们一心只想找回蚩尤老祖最强大的力量，甚至想把他留下的……一些危险的东西，重新唤醒。”
“危险的东西？”林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阿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腐蛊’，就是黑苗弄出来的东西之一。它不是自然生成的蛊虫，而是用很阴邪的法子，把几种本身带剧毒习性凶残的蛊虫，放在极阴之地互相撕咬、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再用人血和怨气喂养，让它变得只懂得破坏和腐烂。它就像……一种活的毒火，烧到哪里，哪里就生机断绝，而且它能像霉菌一样在生物体内生长控制宿主，直到把宿主的一切都消耗光。”
林远立刻联想到了小李尸体上那蛛网般的菌斑，以及在紫外灯下诡异的趋光性。“所以，小李中的就是这种腐蛊？是黑苗干的？”
“没错。”阿雅肯定地点点头，“那口悬棺，根本不是普通的棺材。老一辈传说，那是很久以前，用来镇压某种‘不祥之物’的容器。棺木的摆放位置，里面的布置，都是一套古老的封印。黑苗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找到了这里，他们想破坏封印，取出里面的东西，或者是利用封印泄露出来的气息。”
她站起身，看向悬棺群的方向：“你们科考队一来，尤其是动了他那口关键的棺材，等于帮他们打破了平衡。腐蛊的气息泄露出来，你的助手不小心沾染了，所以才送了命。而你……”
阿雅再次看向林远，眼神复杂：“你血脉里带着的印记，我虽然看不出具体来历，但那种‘死’的味道，和腐蛊散发出的‘污秽之气’非常相似，都属于那种不该存在于阳世间的阴性能量。所以它们会互相吸引，互相共鸣。你离得越近，感应就越强。昨晚你的手出现异常看到的幻象，就是因为这个。”
林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剧烈冲刷。封印？不祥之物？血脉印记？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他熟悉的科学范畴，但诡异的是，却又和他遇到的种种无法解释的现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黑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想唤醒的‘危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林远追问，他感觉正在接近核心。
阿雅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们想找的，是‘蚩尤真身’。”
“蚩尤真身？蚩尤的尸体？”林远皱眉，这听起来更像神话了。
“不一定是真的尸体。”阿雅摇头，“可能是一种象征，一种力量的核心，或者……是一段被封印起来的记忆和意志。黑苗相信，只要找到了‘蚩尤真身’，就能获得先祖无敌的力量，重现九黎的荣光。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已经准备了很多年，到处寻找上古留下的封印之地，破坏它们，收集散逸的能量和线索。”
她指了指悬棺群：“这里，是他们的一个目标。但不是最后一个。根据我这些年偷偷跟踪他们得到的信息，他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缅甸的蒲甘。”
“蒲甘？”林远一愣，那个以佛塔闻名的地方？
“嗯。”阿雅点头，“悬棺里找到的线索，应该指向那里。黑苗在蒲甘也有勾结的邪师，他们要在那里进行下一步的仪式。”
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阿雅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仅仅是他个人求生的问题了。黑苗所图甚大，而且手段诡异残忍，一旦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而他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追踪他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远看着阿雅，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阿雅沉默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的师父，上一代白苗的守护者，就是被黑苗害死的。他们为了抢夺师父保管的一部分祖传地图。守护这些秘密，阻止黑苗唤醒灾祸，是白苗世代的责任。我找你，是因为你身上的‘死气’和这里的‘污秽’共鸣，你注定躲不开这件事。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林远：“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虽然用的法子奇怪，但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许，你能用你的方式，帮我找到阻止他们的办法。”
就在此时，林远背包里的便携式生物探测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两人同时一惊。林远迅速取下探测器，屏幕上一个代表高浓度生物活性信号的光点正在快速闪烁，位置……似乎就在他们附近，而且正在移动！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林远低声道，立刻握紧了地质锤和手电。
阿雅眼神一凛，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是腐蛊的气息……很淡，但是活的！在那边！”她指向溪流下游的一片浓密灌木丛。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细足在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