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重返雷公山(2/2)
“脱掉他上衣,扶他进去。”
林远和林啸上前,帮着把石蛮近乎赤裸的上身扶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浸入那翻滚的深褐色药汤中。
“呃啊——!”
石蛮的身体刚接触药汤,就猛地绷直,发出一声痛苦低吼。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青筋暴起,仿佛真的被投入了熔炉。浓烈的药味混合着皮肉似乎被炙烤的气息弥漫开来。
巴莫巫医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待了片刻。直到石蛮皮肤上的红色开始转向暗红,他才转身,从一个小巧密封的竹筒里,倒出一根银针。针体内,隐约可见米粒大小干瘪的虫尸。
巴莫巫医将银针探入火塘,针尖烧得通红。那虫尸在高温下如同活了过来,在针管内轻微扭动。
老巫医看准位置,口中低吟古奥咒文,手腕一沉,将烧红的银针猛地刺入石蛮后背大椎穴之下一寸半处的“灵台穴”!此穴属督脉,位于第六胸椎棘突下,内应心膈,是调节周身阳气、驱散阴邪的关键要穴。银针携炽热药力与虫尸异气,直透穴窍深处,刺激被蛊毒压抑的阳气。
“滋——!”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传来。银针尾部的中空处,一股黑灰色浓重腥臭的气体被强行逼出,丝丝缕缕消散在空气中。
石蛮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咽,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胸膛流淌下来,滴入药汤。他双眼圆睁,血丝遍布,几乎要凸出眼眶。
林远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从随身装备包里掏出便携式显微镜和取样试纸,连接了一个微传感器贴在药罐边缘。他趁巴莫巫医准备第二针的间隙,快速从药罐边缘取了点药液样本,滴在试纸上,放到显微镜下。
镜头里,几种草药的微观提取物显示出异常活跃的生物碱和萜类化合物结构,它们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催化效率,攻击着样本中残留的“腐蛊”的休眠孢子结构,破坏其细胞壁上的几丁质层,并显着抑制其蛋白酶活性。微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显示,药液温度维持在一种奇特的恒温状态,并且伴随着石蛮身体的应激反应,药液中某些成分的浓度在实时波动。“这是一个动态的生物反应环境,”林远心想,“它在引导石蛮自身的代谢来对抗毒素。”
而当巴莫巫医落下第二针,刺入至阳穴(第七胸椎棘突下),再次逼出一股黑灰毒气时,林远注意到石蛮自身的免疫指标在便携检测仪上出现了短暂的、异常剧烈的峰值波动,白细胞计数和几种关键细胞因子水平飙升,远超正常应激反应。
“极端刺激下的免疫系统超频重启,甚至可能触发了某种表观遗传层面的快速适应机制……”林远脑中闪过这个判断。这套疗法,野蛮、原始,却直指核心,是在用最凶猛的方式,强行激发人体最深层的潜能来对抗异种入侵。现代医学的靶向治疗与之相比,显得……过于温和且缺乏这种整体性近乎“唤醒”生命本源的力量。
巴莫巫医手法稳健,依次落针。除了灵台、至阳,后续五针分别落在筋缩、中枢、脊中以固护督脉阳气,疏导中焦;以及胸前膻中穴以宽胸理气,振奋心阳;最后一针则落在巨阙穴附近,直逼蛊毒盘踞之心脉区域。
每一次下针,都伴随着“滋滋”声和浓烈的腥臭。七针之后,老巫医的额头也见了汗,呼吸略显粗重。但他并未停手,而是取来一罐秘制药膏涂抹在石蛮周身几处大穴,并辅以轻柔却深透的推拿,引导药力与针力融合。随后,他又点燃了几种的草药卷,在石蛮身体上方缓缓移动,以药烟熏灼特定经络。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夜。火塘的火未曾熄灭,巴莫巫医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与病魔搏斗的古老神只。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示意林远和林啸将石蛮从药桶中扶出,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平放在兽皮上。此时的石蛮,胸口的乌黑掌印颜色确实淡了一些,皮肤下的蠕动也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元气大伤。
老巫医疲惫地闭上眼睛,调息片刻后睁开缓缓摇头,他看向阿雅,语气充满了无奈:“丫头,阿公……尽力了。这‘附髓蚀心蛊’的蛊根,已与他心脉骨髓纠缠共生,如藤缠树,难以分割。我以‘七星锁元针’配合‘百草煅魂汤’、‘推宫过血’手法,也只能暂时封镇其七成毒性,延缓其发作速度。但剩余蛊根深种,非我白苗医术所能彻底拔除。若强行施为,恐先断其生机。”
“难道……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手中的检测仪数据显示,石蛮的生命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但底层代谢依然混乱,有种异常的能量波动潜伏着,如同休眠的火山。
巴莫巫医沉默了一下:“除非找到下蛊之人朗图,以其精血或本命蛊为引,逆向拔除。或者……找到与此蛊真正同源之力。黑苗蛊术虽源自上古,但分支众多,朗图这一脉的‘蚀心蛊’传闻传承自更古老的‘雷山黑巫’。我们白苗的医术,源于自然调和,生生不息,与这种极端阴损的咒蛊之力本质相悖,故而难以根除。”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继续说道:“或许,在雷公山脉更深处,那些与世隔绝、还保留着最古老传承的寨子里,能找到与朗图同源,却未必同流合污的力量。那些地方,或许有化解此蛊的一线生机。只是……那些地方路途艰险,规矩古老,外人难入,危机四伏。”
阿雅蹲下身,紧紧握住石蛮冰凉的手。
“一定有办法。”她抬起头,看向巴莫巫医,用苗语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目光不时瞥向山脉更深处的方向。
巴莫巫医听着,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赞同,更有深深的担忧,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缓缓点了点头,又对阿雅嘱咐了几句,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