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朝向世界之巅(上)(2/2)

小黑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用喙蹭了蹭石蛮的手,算是回应。

“烛龙,建立与小黑的专用数据链接,实时处理它传回的影像和环境数据,标记任何可疑点。”林远下令。“链接已建立。数据通道畅通。”烛龙回应。

石蛮走到货舱舷窗前,打开密封阀。“去吧!”他手臂一扬。小黑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出舷窗,瞬间融入外面漆黑的夜色和海风中。“它会先我们一步抵达指定区域,进行前期侦察。”石蛮关好舷窗,走了回来,“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

“接下来是路线。”林啸将地图投影到舱壁上,“陈明提供的几个备选方案,都有风险。第一条,传统边境通道,守卫严密,盘查多,我们带着这么多特殊装备,很难过关。第二条,绕道尼泊尔,从南坡攀登,路线长,不确定性高,而且容易暴露在国际视线下。第三条,”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片荒凉的空白区域,“从这里,穿越无人区,直插目标腹地。路程最短,但环境最恶劣,几乎没有后勤支援,一旦出事,叫天天不应。”

“走第三条。”林远几乎没有犹豫,“我们要的就是速度和隐蔽。基金会和黑苗肯定在常规路线上布好了口袋等我们。”

“我同意。”林啸点头“但你们必须清楚,‘最短’意味着什么。那片无人区,地图上是空白,但在登山家的死亡名录上,它有个绰号,叫‘风的坟墓’。”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那个区域,“那里的风,时速能超过一百公里,能轻易把人卷下悬崖,夹杂的冰粒像砂纸一样,能把暴露的皮肤磨烂。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冰缝’——”他环视众人,“它们潜伏在万年冰川的褶皱里,上面往往只盖着一层被称为‘雪桥’的脆弱新雪。一脚踩空,你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蓝色深渊,瞬间的撞击和随之而来的绝对黑暗与低温,会在几分钟内夺走你的生命和意识。救援?几乎不可能。去年一支欧洲探险队,三个人用绳索连在一起,就因为领队掉进冰缝,把另外两个也一起拖了下去,至今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雪崩。一声咳嗽、一次踩踏都可能成为死神降临的号角。成千上万吨的雪块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把你埋葬在几十米深的雪底,窒息之前,你会先被巨大的压力碾碎内脏。而在极端低温下,人体会经历‘悖理性脱衣’——大脑被冻得错乱,反而会感到燥热,很多冻死者被发现时,都是衣衫不整的。”

“不仅如此,在西藏的雪域,声音本身也是致命的。这里雪层结构脆弱,巨大的声响——无论是枪声、爆炸,甚至是我们大声呼喊——都可能成为雪崩的导火索。声波在纯净寒冷的空气中传播得更远,振动会沿着雪坡传导,打破微妙的平衡。

有时,仅仅是山脊上落下一块拳头大的冰块,其回声就足以引发下方整片山坡的积雪崩塌,形成数万吨重的白色巨浪,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倾泻而下,吞噬路径上的一切。在这种力量面前,人力渺小如蚁。”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石蛮的镇尸锣上:“尤其是金属敲击的尖锐声响,在这种环境里,无异于自杀。”他稍作停顿“至于‘悖理性脱衣’……那不仅仅是感到燥热那么简单。当核心体温低至临界点,大约摄氏二十七度以下时,下丘脑——我们身体的恒温调节中枢——会因极寒而功能紊乱,彻底失灵。它会错误地判断身体处于过热状态,于是向全身毛细血管发出‘散热’的指令。皮肤表面的血管会反常地扩张,将体内仅存的热量更快地散失出去。与此同时,濒临死亡的神经末梢会产生一种灼烧的错觉,仿佛皮肤被火焰炙烤。这种由内而外的、虚假的‘炽热感’会驱使受害者拼命撕扯自己的衣物,试图缓解那根本不存在的酷热。很多冻僵的尸体被发现时,不仅衣衫不整,甚至身上还有自己抓挠出的血痕,表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感。那是低温给予生命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幻觉。”

“除了自然之力,”林啸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这片土地本身也浸染着深厚而排外的宗教文化。藏传佛教的信仰渗透到每一寸土地,许多雪山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山’,冰川湖泊是‘圣湖’。我们的目标区域,尤其靠近古格遗址,那里曾是佛法重镇,也是传说中莲花生大师伏藏密法之地。任何不敬的行为——比如在圣地方便、随意丢弃污秽之物、甚至在某些特定方位进行挖掘——都可能被当地虔诚的牧民或隐修的僧侣视为亵渎。

他们或许不会直接攻击我们,但一旦引来敌意,我们在这片严酷土地上将寸步难行,失去任何可能获得的本土帮助。更深的恐惧在于,某些古老的苯教遗址或密修洞窟附近,流传着关于‘土地守护神’(萨达)和‘雪山凶煞’(冈仁波钦的暴虐化身)的传说。闯入者可能会遭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厄运——突如其来的精神错乱、无法治愈的怪病、或是陷入永恒的冰雪迷宫。

在这里,自然与超自然的界限模糊不清,危险不仅来自脚下和天空,也可能来自那些看不见、却深深烙印在当地人信仰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