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玛尼堆的密语(1/2)

多吉坚参深绛红色的僧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周身那三五步的范围自成天地。

脚下的路依旧覆盖着冰雪,但在那无形的屏障内,风速大减,至少能稳住身形,看清前路。多他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沉默地引领方向,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冰蚀地貌。巨大的岩块如同被巨斧劈开,投下沉重的阴影。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风蚀岩壁,像一面天然的盾牌挡在风口。岩壁底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几人的狭窄空间。一走到这里,外界那鬼哭狼嚎般的风声骤然减弱,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在这里休息。这”多吉停下脚步。他侧身让出空间。

几人几乎是挤进这个狭小的庇护所,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脱离了持续的风压和冰粒击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疲惫和寒冷带来的颤抖。

远第一时间检查阿雅的情况。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之前强行催动“冰魄寒息蛊”显然消耗巨大。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保温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慢慢喝点热水。”

多吉坚参目光投向庇护所外侧。“罗刹女的怒息不会轻易停歇,这只是暂时的间歇。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石蛮活动着几乎冻僵的手臂,瓮声瓮气地问:“喇嘛…大师,您怎么会在那种鬼天气里出现?又为啥要救我们?”他性格直率,尽管感激,但疑虑并未消除。这喇嘛出现得太巧,力量也太诡异。

林远也看向多吉坚参的背影,这是他同样关心的问题。他悄悄激活了ar眼镜,对喇嘛进行基础扫描,但反馈的数据流一片混乱,显示能量读数极不稳定,仿佛对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干扰场中。

多吉坚参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林远手腕上那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烛龙”ai,以及阿雅怀中即便隔着衣物也能隐约感知到温润波动的玉质蛊盅上。“风告诉我,有携带‘域外之铁’与‘南方之蛊’的羔羊,闯入了不该踏足的庭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与风雪的嘶吼格格不入。“此地是罗刹女咆哮之地,山神沉睡之所。你们的‘气息’,会惊醒它们。”

“域外之铁?南方之蛊?”林远皱眉,抬起手腕,“您是指这个ai,和阿雅的蛊术?”

“人造之灵,异质之力。”多吉坚参说道。“它们与此地的‘规矩’相冲。我救你们,是因为风暴和山神的愤怒,不应由凡人承受。也是因为,”他顿了顿,“你们身上,缠绕着与百年前那场罪罚同源的线。”

“罪罚?百年前?”林远捕捉到关键信息。

多吉坚参抬手指向庇护所内侧的岩壁。“看那里。”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在他们栖身的岩壁内侧,紧靠着山体,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玛尼堆。与其说是堆,不如说是一座用无数片岩和石块精心垒砌起来的石墙,规模远超寻常路上所见。石块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符号和文字。

林远立刻被吸引,他走上前,ar眼镜自动对焦,开始扫描记录。除了最常见的藏文六字真言“嗡嘛呢呗咪吽”,他还看到了大量反向旋转的“卍”字符号(雍仲符号,苯教标志),以及一些扭曲的图案。

“阿雅,你看这个。”林远指着一块青黑色的片岩。

阿雅在石蛮的搀扶下走近,目光落在那些扭曲图案上,瞳孔微缩。“这是…我们白苗古籍里记载的一种古老的束缚纹,用于禁锢狂暴的自然灵…但笔画更粗犷,结构也有些差异。”她又指向旁边几块石头上的其他纹路,“还有这个,像是一种失传的共鸣’,用来放大特定的能量波动…”

“不止是苗疆的纹路。”多吉坚参说道,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玛尼堆前。“这里,曾是苯教神灵驻跸之地,后来佛法东来,莲花生大师于此降魔弘法,再后来…”他粗糙的手指拂过一块刻着雍仲符号和佛教莲花共存的石块,“…有过短暂的‘融合’。”

林远的ar眼镜发出细微的提示音,扫描结果显示,这些石刻内部,竟然隐藏着一条特殊矿物微粒构成的极其细微能量回路。像是岩石天然形成,又被某种力量引导激活。回路如同休眠的神经网络,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

“内部有能量回路…像是某种…装置?”林远将扫描结果共享到团队频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装置?”石蛮凑过来看了看眼镜上显示的幽蓝色线条,“这堆石头?”

“不是石头本身,”林远解释道,“是石头内部矿物构成的微观结构,形成了一条通路。烛龙分析,这种结构能引导和储存特定的能量波动。”

多吉坚参看向林远,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能看到地脉的经络?”他随即了然,“是了,域外之铁有其独特视野。”他指向那些被阿雅认出的苗疆纹路,“那么,你们可知,为何苗疆的密文,会与苯教的雍仲,佛教的真言,共存在这片雪域的石头上?”

这正是几人最大的疑惑。

多吉坚参盘膝坐在玛尼堆前的一块扁平岩石上,将手中的普巴杵横于膝上。“这要从苯教与佛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争斗与融合说起。”

“在佛法还未像阳光一样照亮雪域之前,这里的人们信奉‘苯教’。苯教认为,天地万物皆有‘念’(神灵),山有山神,水有水神,风有风神。人们通过祭祀、禳解,与这些‘念’沟通,祈求平安、驱逐灾祸。那时的世界,充满各种可见与不可见的力量,人与‘念’共存,也受其制约。”

“后来,佛法从印度和汉地传来。它告诉人们,世间有因果轮回,众生皆可成佛。它带来了不同的追求。”多吉说道。

“最初的冲突很激烈。苯教的‘念’被视为需要降伏的‘魔’,佛法的‘僧’被视为破坏传统的‘外道’。双方在信仰、权力、土地上争斗了数百年。你们汉人史书里提到的‘朗达玛灭佛’,只是其中一次剧烈的高潮。”

“但雪域的子民,最终找到了共存的方式。”他话锋一转,“古老的‘苯’并未完全消失,它的许多神灵、仪式、对自然的敬畏,被吸收进了佛法,特别是宁玛派(红教)的体系。山神成了护法,古老的祭祀仪式融入了佛教法会。你们看到的这些共存符号,就是那个‘融合’时期的印记。这片区域,曾是康巴一带苯教与宁玛派高僧尝试合作、共同修行的地方之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