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鼓藏节(2/2)

夜里,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左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一闭眼就是冰川里那个发光的生态穹顶,还有大地之心柔和的光晕。

还有多吉坚参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半。

睡不着。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他走到楼梯拐角,摸出烟盒——早就空了,捏瘪的烟盒里只剩下一股烟草味。

“给。”

林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包没开封的烟递到他面前。

林远接过,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林啸擦燃打火机,火苗跳动,映亮兄弟俩相似的下颚线。

“在想什么?”林啸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在黑暗里散开。

“想爷爷,想爸。”林远吸了一口,烟呛进肺里,咳嗽起来。左手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皱眉。

“少抽点。”林啸说,“你那手还得用。”

“嗯。”林远应了一声,但没熄烟。“你说,爷爷死前看见的‘门’,是不是就是我们正在找的那个?”

“大概率是。”林啸弹了弹烟灰,“咱家男人死前都有点异常。爸出车祸前,跟我说他‘听见好多人在唱歌’。我当时以为他工作压力大,幻听了。”

林远沉默。

“现在想想,”林啸继续说,“那可能就是鼓藏节的古歌。血脉里的东西,在死前会被放大。”

“所以诅咒不是单纯的病。”林远说,“是预警系统。门要开了,或者要失衡了,守钥人的血脉就会先出事。”

“用命预警,真他妈慷慨。”林啸冷笑。

林远没接话。他盯着指尖燃烧的烟头,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远哥。”林啸突然说,“如果最后非得有一个人去‘平衡’那个门……”

“我去。”林远打断他。

林啸转过头,在黑暗里盯着他。

“我是家族长子,”林远说,“而且我活得比你久一点。论经验,论知识,我比你合适。”

“去你妈的合适。”林啸骂了一句,“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林远把烟摁灭在窗台上,“你得活着。万一我失败了,你得继续守。”

林啸不说话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传来狗叫声,几声之后又停了。夜重新安静下来。

“睡吧。”林远拍拍他肩膀,“明天还得赶路。”

回到房间,阿雅坐在他床上。

“你没睡?”林远愣了一下。

“感应到你出去了。”阿雅说,“手疼?”

“有点。”林远在她旁边坐下。

阿雅拉过他的手,手指轻轻按在绷带上。微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是她蛊术的力量,温和地安抚着伤口里的邪气残留。

“谢了。”林远说。

“不用。”阿雅松开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林远,如果最后真的需要牺牲……”

“我不会让你去。”林远再次打断,“你已经牺牲够多了。”

阿雅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银光。

“我师父死的时候,”她轻声说,“拉着我的手,说‘阿雅,白苗的蛊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我当时不懂。我觉得,黑苗杀了她,我就该用蛊杀回去。”

林远安静听着。

“但现在我懂了。”阿雅说,“守护不是不杀,是知道为什么杀。朗图该死,因为他要毁掉平衡。但如果杀了他还不够,如果还需要更多……那该我去。”

“你——”

“我是白苗传人。”阿雅语气平静,“守护大地之心,守护门后的东西,是我的责任。你只是被卷进来的守钥人,我不是。我是生来就要做这个的。”

林远盯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别说什么你去。”阿雅说,“真要有人填那个坑,也是我先。”

她说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赶路。”

门轻轻关上。

林远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