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陈浊的幻梦与沈烟的梦魇(1/2)
星空北苑,陈冬儿安然入睡。
陈浊坐在阴影里,凝视着女儿熟睡脸庞,那张与沈烟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这是他在这一生一片虚无和荒诞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白日里得知真相的冲击,如同迟来的海啸,此刻才真正席卷了他疲惫的心神。
陈国栋与苏婉……那对名义上的父母,他们多年的冷淡与苛待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自己并非他们血脉,只是一个下人的儿子。
难怪,难怪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试图靠近,换来的总是疏离与审视。
那点他曾以为是严父苛责、严母期望的情感,如今看来,不过是面对一个“外人”时,最直接也最冷漠的反应。
而这,又与沈烟那十年的“情劫”何其相似?
一百年了。他跨越生死,寻寻觅觅,在绝望与希望中挣扎浮沉,只为了找回那个在竹桥村他对温柔浅笑的女子,那个会因为他做出“糖醋鱼”的古怪菜肴而笑得眉眼弯弯,真心赞他“夫君真厉害”的凡人妻子沈烟。
可结果呢?
那十年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原来不过是高高在上的魔族女帝一场精心设计、或是命运强行安排、用以勘破心境的劫难。
十年恩爱,是戏。
百年追寻,是痴。
一句“形同陌路”,一句“徒增笑耳”,将他百年执着贬得一文不值,将那十年光阴碾作齑粉。
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他,仿佛脚下立足的大地瞬间化为流沙,不断下陷,无所依凭。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父母是假,爱情是假,那这百年挣扎,这一身修为,这斩断西山的怒火,意义何在?
而明天……就是妻子沈烟的一百年忌日了。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用了“忌日”这个词。纪念谁?纪念那个早已死去的、名为“沈烟”的凡人女子。
可偏偏,那个占据了她容貌、她身份的存在,正活生生地存在于世,是执掌魔域、俯瞰众生的女帝。
他该如何去祭奠?对着空坟,还是对着那遥不可及的星源大陆方向?祭奠的,究竟是一段被定义为“劫数”的虚假过去,还是他自己那付诸东流的百年真心?
荒诞。无比的荒诞。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个方向。既然陈国栋与苏婉并非生身父母,那他的亲生父母呢?那个据说是陈家下人的父亲,以及……母亲?
他们还在世吗?若在世,他们可知晓自己的存在?若知晓,他们对自己,是怀着骨肉分离的痛楚与思念,还是……根本漠不关心,甚至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承认?
抑或,他们也如同那场“情劫”一般,对自己的降临,只视为一场意外,一场麻烦?
他不敢再想下去。对亲情,对爱情,他已不敢再抱有任何期待。每一次期待的升起,似乎总伴随着更深的背叛与幻灭。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拖入疲惫的深渊。
他靠在床背,不知不觉间,意识模糊,沉入了梦境。
再睁眼时,刺目的血腥、冰冷的权谋、沈烟女帝那淡漠的眼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竹桥村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懒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家小院那棵老槐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翠绿的山峦,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脏微微发紧。
“爹爹!”
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陈冬儿手里举着一个草编的蚱蜢,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依赖和喜悦。
“冬儿真棒。”他伸手,将小小的女儿抱起来,放在膝头,用蒲扇轻轻为她扇风。冬儿依偎在他怀里,咯咯地笑着。
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柔而踏实。
陈浊抬头,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沈烟。
不是那个威压深重、眼神冰冷的魔族女帝,而是他的妻子沈烟。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粗布衣裙,腰间系着同样洗得发白的围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却并不纤弱的手臂。
她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汗水濡湿,贴在细腻的皮肤上。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健康的红晕,鼻尖上甚至还有一点刚才在灶台前忙碌时沾上的锅灰。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红烧肉。那是他根据遥远记忆里的味道,尝试用星源大陆能找到的、味道相近的香料和一种甜味的野果,捣鼓出来的“异界版”红烧肉。
“忙活半天,就弄出这么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沈烟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将碗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伸手,很自然地用手指擦了擦了陈浊脸。“瞧你,做个饭比下地还累似的。”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感真实得让梦中的陈浊几乎想要落泪。
“尝尝看,说不定很好吃。”
沈烟拿起桌上的竹筷,夹起一小块肉,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喏,夫君先尝。”
他张口吃下。肉质软烂,带着果木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咸,虽然与他记忆中的味道仍有差距,但在星源大陆,这已是难得的珍馐。
“怎么样?”她歪着头问,眼神专注。
“一般般吧。”他故意。
沈烟噗嗤一声笑了,眼波流转:“口是心非。”她自己又夹起一块,细细品尝道:“真的很好吃呢!夫君,你怎么总能想出这些新奇又美味的东西?我们竹桥村,不,怕是整个星源大陆,都没人会做这个。”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她的笑容纯粹、温暖,不带一丝杂质。满是爱意与崇拜。
陈冬儿在他怀里也跟着咿咿呀呀:“娘亲,冬儿也要!”
“好,好,给我们冬儿也吃一小块。”沈烟笑着,又夹起一小块,细心吹凉,喂到女儿嘴里。
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女儿的笑声,和妻子温柔的低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成永恒。
这十年,没有修仙长生,没有权势争斗,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相濡以沫的温情,和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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