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度陈仓(上)(1/2)

翰林院的墨香似乎永远浸透着历史的厚重。窗外,暮春的雨丝斜织成帘,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沈青梧站在窗边,指尖划过一本刚刚整理完毕的《漕运考成录》副本,眸色深沉如夜。

江怀远一案虽以胜利告终,但她心中没有丝毫轻松。那只是一种更加沉重的明悟——她已从棋盘边缘,被迫站到了棋局中央。对弈的双方不再遮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刀刃之上。

夜色降临后,玲珑书局后院那间密室再次亮起了烛火。

顾北舟最先抵达,一身青色儒衫已被雨水打湿肩头。他小心地将一份手抄名录放在桌上,眼中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隐隐兴奋:“大人,这是近半月来,京城十三家茶楼、六处书院中,议论江大人案及漕运之弊的士子名录。其中七人言论最为激烈,皆出身清流门第,背景干净。”

沈青梧接过名录,烛光在她指尖跳跃:“可曾接触?”

“尚未。”顾北舟摇头,“属下只是记录。但三日前,‘听雨轩’有位名叫陈翰的举人,当众背诵了大人那篇《论清流之殇与朋党之弊》全文,引得满堂喝彩。此人乃江南松江府人士,其父曾任河道巡检,五年前因上报漕船超载被降职调任,郁郁而终。”

沈青梧目光微凝。这倒是个意外收获——既有家世渊源,又与漕运有旧怨,且敢于发声。

“继续观察,暂不接触。”她沉吟道,“但要确保他们的议论能够安全持续。若有衙役或可疑人物靠近,让书局的人及时提醒。”

顾北舟领会点头。他明白,沈青梧在培育火种,既要让火光亮到足以引人注目,又不能过早暴露点火之人。

柳明烟悄然推门而入,发髻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意。她今日以拜访兵部侍郎夫人的名义,在城西的“赏花宴”上待了整日。

“大人猜得不错,漕运系统内,确实人心浮动。”柳明烟解下披风,声音压得极低,“刘寅克那位宠妾名唤红玉,原是扬州瘦马,三年前被送入总督府。与她生隙的是漕运参将钱世荣的正妻王氏。争执的起因,表面上是一批苏绣,实则……”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上面用娟秀小楷记录着几段零碎对话。

沈青梧展开细看。原来红玉上月过生辰,刘寅克从江南运来一批价值不菲的绸缎首饰,其中几匹罕见的“天水碧”云锦,本该按旧例分与几位得力下属的家眷。但红玉私自扣下了大半,只将次等的货色分了出去。王氏性子刚烈,当众质问,反被红玉讥讽“不懂规矩”,二人几乎在宴席上撕破脸皮。

“有趣的是,”柳明烟补充道,“妾身从侍郎夫人处得知,钱参将去岁负责押运的漕粮,损耗率高达两成七,远超常例。刘总督本欲追究,却不知何故不了了之。如今看来,这笔账或许与这批‘天水碧’有关。”

沈青梧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贪腐集团的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分赃不均,永远是瓦解联盟最锐利的刀锋。

“明烟,你设法将王氏受辱之事,透露给与钱参将有旧怨的官员家眷。记住,要做得自然,最好是让王氏自己‘偶然’听到旁人议论。”

柳明烟眼中闪过明悟:“妾身明白。受辱的妇人若知此事已传为笑谈,必会加深对红玉乃至刘家的怨恨。”

最后到来的是韩青。这个沉默的青年抱着一摞账册,眼底泛着熬夜的血丝。他将账册摊开在长桌上,手指精准地点向几处朱笔圈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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