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惊涛骤起(1/2)

夏至刚过,京城本该是绿荫浓密、蝉鸣聒噪的时节。然而接连数日,天色始终阴沉如铅,闷热黏腻的空气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宫墙下巡逻的侍卫都显得步履沉重。

那场暴雨是在子夜时分骤然降临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不过半个时辰,便演变成倾盆之势,天河倒泻般的雨幕吞噬了整座皇城。雷声滚滚,闪电如同巨神的鞭子,一次次撕裂漆黑的夜空。

沈青梧在沈府小院的厢房中惊醒。她披衣起身,推开一道窗缝,狂风裹挟着冰凉的雨点立刻扑了进来。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疯狂摇曳,枝叶折断的脆响不时传来。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地悸动。这样的暴雨,在江南会怎样?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不是寻常的马蹄,而是那种不顾一切、踏破雨夜的狂奔,方向直指皇城。

八百里加急。

沈青梧倚在窗边,望着被雨幕模糊的宫城方向,久久未动。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微微颤动。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晦暗。当沈青梧踏入宫门时,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已经弥漫开来。往来官员步履匆匆,面色肃然,低声交谈中反复出现“江南”、“决堤”、“粮道”等字眼。

太和殿前,百官列队。往常朝会前总有些低声寒暄,今日却是一片死寂。连最爱交头接耳的几位言官,都闭紧了嘴巴,眼神中带着不安。

辰时正,钟鼓齐鸣。

百官鱼贯入殿,山呼万岁。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郁,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户部尚书王玦率先出列,声音沙哑:“陛下,昨夜子时接八百里加急,江南连降七日暴雨,淮河、长江多处支流决口,扬州、镇江、常州等七府已成泽国。初步估算,淹没田亩逾百万顷,灾民恐过百万……”

数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王玦顿了顿,艰难地继续:“更紧急的是,漕运主干道因水患严重淤塞,多处堤坝垮塌,航道完全中断。朝廷首批紧急调拨的二十万石救灾粮,押运船队被堵在徐州以南八十里处,进退不得!后续四十万石粮草,亦被困于沿途各仓,无法南下!”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粮道断了。在百万灾民嗷嗷待哺的时刻,救命的粮食被卡在半路。

“刘寅克!”皇帝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是漕运总督,给朕解释!”

漕运总督刘寅克几乎是踉跄着扑出队列,重重跪倒在地,冠帽歪斜:“陛下!老臣……老臣有罪!然此次水患实乃百年不遇,天威难测啊!淮扬段河堤去岁刚经大修,谁能料想……谁能料想竟溃于一旦!此非人力可抗,实乃天灾,天灾啊!”

他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凄切,将一切责任尽数推给“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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