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篇之始(1/2)
翌日
天色微熹,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沉沉的墨蓝稀释成朦胧的灰青色。冬日的晨光吝啬而清冷,透过听雪苑窗棂上细致的冰棱花纹,在室内投下斑驳而微弱的光影。
沈青梧已然起身,在云雀的服侍下,再次穿上了那身特制的、象征着从六品编修参议身份的青色官袍。袍服的料子挺括而微凉,触感陌生又熟悉,与她往日所穿的锦绣裙裳截然不同。她站在等人高的菱花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衣领、袖口,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镜中映出的女子,容颜依旧清丽,但眉宇间往日或许存在的几分闺阁稚气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一双眸子黑如点漆,目光坚定似磐石,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历经风雨后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度。
她伸出纤细而有力的手指,从妆匣中取出了那支母亲留下的、最为珍视的银梧叶簪子。梧叶的脉络在晨光下清晰可见,闪烁着内敛的银辉。她将它仔细地、稳稳地簪在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那银质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头皮,如同一道清冽的泉流,瞬间贯通全身,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冷静,提醒着自己今日将踏足何处,肩负何责。
今日,是她正式以翰林院编修参议的身份,开始参与翰林院日常议事、处理具体文牍事务的第一天。这不仅仅是一份官职,更是一个象征,一个她凭借自身力量,在男性主导的权力世界里,硬生生开辟出的立足点。
马车碾过帝都清晨尚且寂静的街道,车轮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辘辘声,最终在翰林院那扇庄严、厚重、象征着天下文枢与帝国知识权威的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下。
当沈青梧扶着云雀的手,踏下马车,双脚落在门前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却依旧透着寒意的青石板上时,她清晰地感受到,几乎是在瞬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或明或暗地,齐刷刷地投射而来,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而锐利。有纯粹的好奇,上下打量着这位开创百年先河、传说中在宫宴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女官,究竟是何等模样,是三头六臂,还是与寻常女子无异;有审慎的评估,如同在衡量一件稀世古玩的真伪与价值,揣度着她背后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她的存在将会对翰林院乃至朝堂现有的格局产生怎样的影响;有难以掩饰的羡慕,或许来自那些熬了多年资历却仍不得升迁的低阶官吏,看着她一步登天,心中五味杂陈;当然,也少不了那些隐藏在角落、或夹杂在人群中的、毫不掩饰的敌视与毫不留情的鄙夷,源自于那些固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牝鸡司晨”陈腐观念的卫道士,他们认为女子踏入这清贵之地,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与玷污。
这些目光,如同无数根无形却带着尖刺的针,从各个角度,密密麻麻地刺来,试图穿透她沉静的外表,窥探她内心的虚实。若是寻常初入官场、或是心志不坚的女子,面对如此阵仗,恐怕早已心慌意乱,局促不安,甚至萌生退意。
但她是沈青梧。
是死过一次,从地狱归来,亲手将仇敌推入深渊的沈青梧。
面对这无声却压力巨大的“注目礼”,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她只是微微抬起了线条优美的下颌,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漠,坦然地、从容地迎向那些或探究、或质疑、或嫉恨的视线。她的步履稳健,没有丝毫迟疑,也未见丝毫慌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扇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又孕育一切的朱漆大门。
晨曦的光芒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纤长而挺直的影子。那身着青色官袍的背影,在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中,确实显得有些单薄,仿佛不堪一击。然而,那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在悬崖峭壁间迎风而立的修竹,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又如同在寒意料峭、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早春,于坚硬冰冷的冻土之上,凭借着内在勃发的生机,悄然探出头来的第一枝报春花。
那柔弱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看似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摧折。然而,正是这看似柔弱的存在,却蕴含着惊人的、破土而出的生命力,和一种敢于直面残冬余威、无畏无惧、誓要破开一切阻碍、迎接一个崭新时代到来的坚韧与决绝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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