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棋盘已开(2/2)
流言如风,无孔不入。它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很快,“江怀远因正直遭构陷”的说法,开始在士林和部分清流官员中小范围流传开来。同情与议论悄然滋生,舆论的矛头,虽未指名道姓,却已隐隐指向了都察院和漕运系统。
暗流涌动之际,沈青梧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女官服制,递牌子求见九公主李长歌。
揽月阁内,水沉香雾袅袅。九公主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听闻沈青梧求见,她屏退了左右。
“青梧,你来了。”九公主抬眼,目光清锐,“可是为了江怀远之事?”
“殿下明鉴。”沈青梧行礼后,在九公主示意下坐在下首绣墩上。她没有废话,直接将江怀远案的几处关键疑点一一剖析:“江大人主持漕运考成,所涉运河段损耗异常,数据与往年迥异。他坚持驳回考成文书,要求重核,不过三日,便遭弹劾下狱。弹劾他的张御史,其姻亲正在漕运司任职,且与所涉漕帮过从甚密。此为一疑。”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谓的受贿账册,笔迹虽刻意模仿,但行笔习惯与江大人平日批阅文书的笔锋转折处有细微差异,臣在翰林院核对旧档时偶然察觉。且所谓的行贿时间、地点,与吏部存档中,那几名涉事地方官员当时因政绩不佳被召入京问询的记录完全冲突,他们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所谓行贿之地。此为二疑。”
“最重要的,”沈青梧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臣暗中核对过翰林院存档的漕运考成原始记录副本,发现有几处关键评语和数字,与张御史呈上的‘证据’版本不同。那几处改动,恰好能将江大人的公正驳回,扭曲成‘无理刁难、索贿未遂’。档案……被人篡改过。”
九公主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她深知此案关乎重大,不仅涉及一位正直官员的性命清誉,更关乎她与沈青梧刚刚起步的布局。若能借此案撕开口子,或可撼动盘根错节的漕运利益集团;但若失败,或打草惊蛇,则她们将面临更凶猛的反扑。
她沉吟良久,殿内只闻更漏滴滴。终于,她开口道:“都察院那边,本宫会设法递话,通过几位可信的老臣施加压力。至少,要让他们在审理时不敢擅动大刑,程序上更公开些,拖上一拖。但关键证据……”
“证据之事,下官已有眉目。”沈青梧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几份被篡改的原始档案,下官已暗中誊录了副本。但此刻抛出,时机未到,也易被反咬伪造。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证据堂堂正正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对方无可辩驳的舞台。”
她要的,就是九公主在明面上的牵制,制造压力,搅动局面,迫使对方或朝廷做出更正式、更公开的反应。唯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偶然发现”才能变成致命一击。
九公主看着沈青梧沉静而坚定的面容,缓缓点头:“本宫明白了。你放手去做暗处的事,明处的风雨,本宫来挡。记住,保全自身为上。”
“谢殿下。”沈青梧深深一礼。
走出揽月阁时,已是夕阳西下。宫墙拖出长长的影子,如同蛰伏的巨兽。沈青梧回望那巍峨殿宇,知道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悄然落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对手的反应,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