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公主的困境(上)(1/2)
江南的捷报与淮州军粮贪腐案告破的消息,在初秋时节相继传回京城,如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沈青梧“六品司农使”的名头,这一次真正响彻朝野上下,再无人敢小觑。
官驿的快马踏碎晨露,将文书送入宫门时,沈青梧正随着返京的车队行驶在官道上。她掀开车帘,望着渐近的巍峨城墙,心中并无多少功成名就的喜悦,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审慎。京城的水,从来都比江南更浑、更深。
果不其然,待她风尘仆仆入宫复命,依例向户部、工部呈交详尽的江南治水案卷,又于次日被宣至御前奏对后,那份敏锐的直觉便告诉她:宫中的气氛,变了。
投向揽月阁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往日那种对一位残疾公主的好奇、怜悯,或是因沈青梧横空出世而引发的短暂侧目。如今那目光里,掺杂了更多隐晦的审视、掂量,甚至是一种无声的压制。连甬道中遇见的低阶宫人,行礼时虽依旧恭敬,眼神却多了几分闪躲;某些品级不高的官员,在远处望见她时,会三五成群低声议论,待她走近,又瞬间噤声,只留下意味不明的微笑。
沈青梧心中微沉,加快脚步走向揽月阁。
阁内,九公主李长歌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两个绝对心腹在门外守着。她独自坐在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亮她眉宇间凝结的沉重。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精致的面容上,是沈青梧从未见过的疲惫,以及一丝被竭力压抑、却仍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的愤怒。
“青梧,你回来便好。”听见脚步声,李长歌转过头,示意沈青梧在身旁的锦凳上坐下,声音低沉,少了往日的清越,多了些沙哑,“一路辛苦。江南的事,办得很漂亮,我在宫中亦有所闻。”
“殿下过誉,皆是分内之事。”沈青梧依言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李长歌脸上,“殿下气色不佳,可是近来未曾安寝?”
李长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安寝?树欲静而风不止。青梧,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朝中……颇不平静。或者说,是有人不想让揽月阁‘平静’。”
她示意沈青梧看向紫檀木案几上堆着的几份奏章抄本——这显然是九公主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你江南之行大放异彩,陛下嘉许,百姓称颂。可我这位‘举荐人’、你背后的‘倚仗’,便也跟着碍了某些人的眼。”
原来,自沈青梧在江南接连立功的消息传回,她背后站着的九公主,便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目光,尤其是引来了其他皇子的忌惮与不满。其中,以三皇子李琮反应最为激烈。李琮本是前太傅萧彻全力支持的对象,萧彻倒台后,他虽未受明面牵连,但失去一大臂助,势力受损,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昔日全然不放在眼中的残疾皇妹,竟借着一个女官沈青梧,隐隐有崭露头角、积聚声望的势头,如何能坐得住?
“三皇兄联合了向来与他走得近的五皇弟,近一个月来,在朝堂上屡屡发难。”李长歌的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轮椅的扶手,那是她思绪翻腾时的习惯动作,“先是引经据典,质疑我‘牝鸡司晨’,以公主之身过问朝政、举荐官员,有违祖训,乱了内外法度。后又抓住你年轻、资历浅这一点大做文章,指摘我‘荐人不明’,说你江南之功不过是机缘巧合,侥幸而成,若非裴凛裴大人及时查出军粮案、稳住后方,恐已酿成民变大祸……总之,便是要将你我二人之功,尽数抹杀,或归功于他人,或贬低为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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