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联手破局(上)(2/2)

机会很快到来。在一次由户部牵头、司农寺和兵部协同商议明年春荒预备及边军粮草常例拨付的会议上,沈青梧以司农使身份列席。当讨论到粮食运输损耗和途中监管问题时,她并未直接提及北疆军粮案,而是以一副纯粹探讨业务的口吻,引用了大量韩青整理的数据。

“诸位大人,”她声音清晰平和,展开一份自己绘制的简易流程图,“下官近日复核近年粮运案牍,发现运输途中损耗率波动颇大,固然有天时地理因素,然其中人为环节,尤需审视。譬如,各转运节点交接核验,仅凭一纸文书、一方印鉴,若遇文书仿冒、印鉴盗用,或核验人员与地方势力勾连,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此番北疆……嗯,下官是说,此类风险不可不防。是否应考虑增加密押、分段互查、或引入第三方暗记等冗余机制?”

她的话,看似在就事论事讨论制度漏洞,但“文书仿冒”、“印鉴盗用”、“核验人员与地方势力勾连”这些词,精准地切中了当前军粮案的核心疑点。在场的官员都不是傻子,闻言皆是心中一动,目光闪烁。尤其是几位素来与三皇子不睦、或保持中立的官员,看向沈青梧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思。

几乎与此同时,玲珑书局的舆论机器也开足了马力。顾北舟组织了几位笔锋犀利的寒士,以“忧国书生”、“边城孤雁”等化名,在最新一期的《文心览胜》及数份流传颇广的邸报抄件中,连续刊发文章。这些文章并不直接为裴凛喊冤,而是引经据典,谈论古往今来忠良被构陷的悲剧,分析权斗中常见的栽赃手法,探讨军国大事中被利益集团操纵的可怕后果。文章写得激荡人心,发人深省,很快在士林和关心时政的官员中引起共鸣和讨论。

柳明烟则继续深耕官眷圈。她巧妙地将那位“胡疤手”侍卫统领平日欺行霸市、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的种种恶行,包装成京城纨绔恶仆的典型故事,在夫人小姐们的茶话间流传开来。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尤其突出了其右手那道狰狞刀疤的特征,让人印象深刻。渐渐地,“三皇子府上有个刀疤手的恶奴”成了不少官眷私下闲聊的话题,无形中削弱了三皇子“贤德”的形象,也让人不由得将“恶奴”与“坏事”联系起来。

数日后,裴凛的回信通过秘密渠道送了回来。信很短,只有墨迹淋漓的四个字:“已知,依计行。”字迹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果决,以及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青梧握着这薄薄的纸片,心中一定。她知道,棋盘的另一端,那位身陷囚笼却依然能号令千军的镇北侯,已经接过了她递出的刀,并将与她并肩,刺向迷雾深处的敌人。

朝堂之上,因沈青梧那番“制度探讨”和玲珑书局引发的舆论涟漪,先前那种对裴凛几乎一面倒的指责声,开始出现了裂痕。一些御史的弹劾奏章中,开始出现“然案情尚有疑点待查”、“运输环节或存纰漏”等相对谨慎的措辞。虽然三皇子一党仍在鼓噪,但皇帝案头关于此案的奏报,不再是清一色的“请诛裴凛”,也开始有了请求“详查”、“勿枉勿纵”的声音。

僵持的坚冰,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沈青梧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