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棠杀局(2/2)
萧彻脸上的温润笑容早已彻底僵硬冻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与惊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夹层中的密信会以这种方式暴露于人前!但他毕竟是萧彻,瞬间的失态后,强大的自制力让他立刻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脸上迅速堆叠起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上前一步试图挽回:
“谢伯父!息怒!这……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许是……许是不知何人恶意构陷!”他目光急急转向沈青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沈姑娘,方才……”
“误会?”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见沈青梧已俯下身,亲自用指尖拈起了那枚因谢御史盛怒而飘落在地的粉笺。她小心翼翼地,仿佛怕弄脏了手,却又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她指尖轻轻抚过上面“乔木”二字,然后抬起一双看似纯净无辜、不染尘埃的眼眸,望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谢云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却字字如冰锥,诛心刺骨:
“谢姐姐的字……当真如人一般,娟秀雅致,只是这词句……”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微微偏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未经世事的困惑与赧然,“……缠绵得紧呢。”
这一句“缠绵得紧”,声音温软,姿态天真,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彻底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将谢云殊那点隐秘的心思和这封情笺的暧昧性质,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所有在场之人的面前。
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厅内气氛尴尬、凝重到了极点。下人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沈太傅脸色阴沉如水,看向萧彻和谢家父女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审视。今日是他寿辰前夕,竟在自家厅堂上演如此丑事!
萧彻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挽回形象,至少要将自己从这私相授受的丑闻中摘出去。
但沈青梧却已不再看他。她轻轻将那张粉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然后转向面色铁青的父亲,微微蹙起柳眉,脸上适时的浮现出一抹虚弱与倦怠,柔声道:“父亲,女儿方才受了些惊吓,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歇息了。”
沈太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女儿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去吧,好生休息。”
“是。”沈青梧敛衽一礼,姿态优雅从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萧彻和谢云殊一眼。
她扶着春桃的手,转身,一步步踏出这片刚刚由她亲手掀起的喧嚣与混乱。阳光从洞开的厅门洒落,在她天水碧的裙摆上跳跃,却仿佛照不进她眼底深处那片重生的寒冰。
背对着身后那摊注定难以收场的残局,她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柔弱与温顺,如同遇热的冰雪,瞬间消融褪去,只剩下锐利如刀锋的冰冷和决绝。
廊下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她周身弥漫的冷冽。
第一步,成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萧彻,谢云殊,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亲手讨回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花厅内的压抑与风暴,却才刚刚开始酝酿。谢御史的怒斥、谢云殊的哭泣、萧彻急切的辩解……所有这一切,都已与她无关。她只是那个“受了惊吓”、“无辜”退场的沈家大小姐。
唯有袖中微微握紧的拳,和腕间那仿佛余温未散的血玉镯,昭示着方才那场短暂交锋之下的,暗流汹涌与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