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灵根之境，上方语（1/2）

槿的院子，在村子的边缘，静得能听见月光流淌的声音。近来，这份寂静被一个重复的梦境打破了。

梦的开端总是模糊的，像浸了水的古画。她行走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脚下是流动的、带着微光的雾气。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寻找”在牵引着她。她在找一个“故人”。

这个“故人”的形象始终笼罩在迷雾里，槿记不起他的面容，甚至不确定其形态。她只知道，那是一种存在，清浅如清晨第一缕掠过竹叶的风，纤美得超越了世间所有形容——方物，不足以喻其神韵。那是一种“仙儿”的气质，非人，非鬼，非神，而是天地间某种更为精纯、更为古老的灵。

在梦中，当她终于（仿佛每一次都能在梦的尽头终于）靠近那存在时，沟通便开始了。那并非世间任何一种语言。声音，如果那能称之为声音的话，如同风拂过冰弦，带着剔透的凉意；又如玉珠滚落琉璃盘，清脆而空灵，每一个音节都似乎蕴含着某种自然的韵律，是山涧流水，是松涛起伏，是星辰运行的微响。

奇妙的是，槿听得懂。

不仅听得懂，她还能回应。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音节从她意识深处自然流出，无需思考，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另一种母语。她与那“仙儿”交谈，内容在梦醒后便如指间流沙，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感觉——一种遥远的、悲伤的、却又无比亲切的共鸣。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槿总会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久久无法回神。作为梦魇使者，她见识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或恐惧，或欲望，或荒诞，但如此纯粹、如此超越个人潜意识的梦，极少见。作为幽冥使者，她能与亡魂沟通，通晓冥土之语，但这种语言，空灵缥缈，绝非幽冥之属。

它是什么？那个“仙儿”又是谁？她为何能与之毫无障碍地交流？

困惑如同藤蔓，缠绕着她。她开始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寻找答案。那些书卷，有儒家经典，有道家符箓，有佛家经文，也有许多记载奇闻异志、三教九流的杂书。她的寻找并非盲目，而是凭借梦中残留的那一丝“感觉”，在浩如烟海的文字间捕捉可能相关的线索。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一个午后，她在翻阅一本纸张泛黄、近乎散架的《山野精怪志异录》时，指尖停在了一页不起眼的角落。

“……夫天地有灵，草木禽兽皆可感气而修。然修行路漫，未化人形，喉中横骨未开，不得人言。欲与有缘者通，则用‘上方语’。此语非人间所有，乃灵性本源之共鸣，唯具宿世仙缘、身负香根之人可闻可解，亦可应答……”

上方语！

槿的心猛地一跳。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书中注解极简，却足以解释她梦中的奇遇。那清浅如纤、美若方物的“仙儿”，并非人类亡魂，也非得道真仙，而是一位尚在修行途中、未能化形的“精灵”。它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而上方便是它与特定人类——那些命格里自带仙缘的“香根”之人——唯一的沟通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