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逆增上缘,有来有去,去执念放下吧。(1/2)
槿的小院坐落在槐荫村最边缘的地带,再往外便是连绵的荒山与乱葬岗。寻常村民入夜后绝不靠近此处,不仅因为此地阴气重,更因二十年前那场离奇瘟疫,村中长者说,是槿以一场法事平息了怨气,自那后她便独居于此,容貌再无变化。
她看上去永远是二十来岁的模样,青丝如瀑,素衣麻履,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映不出悲喜。有人说是她是山鬼,有人说是地仙,槿从不辩解,只在自家小院周围布下结界,隔绝内外。
小院正堂不设神像,只于青石垒砌的台堰之上,供奉着一卷手抄的《道德经》、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与一部《论语》。这便是她的道场,儒释道三家精义在此融汇,化为她周身流转的温润气息。
这夜,子时刚过,槿正在蒲团上静坐诵经。
“……尔时地狱罪人,以恶业故,受诸苦毒…”她唇齿间《地藏经》文句清晰,声音不高,却仿佛能与幽冥共鸣。院外夜枭凄厉的啼叫,到了结界边缘便悄然消弭。
忽然,一阵非风非雨的阴寒气息穿透了结界——并非强行打破,更像是被“允许”渗入。槿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帘未抬,神识已感知到那不速之客。
一个男子的身影,由淡转浓,出现在院中。他穿着破损的旧式长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偏执与怨毒的火光。
“槿…使者,”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令尊令堂,需于三日之内,将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伐倒,取其树心,置于我指定之地。”
槿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理由?”
“无需理由!”男子情绪陡然激动,周身黑气翻涌,“照做便是!否则…否则你全家,不,整个槐荫村,必有血光之灾!”
槿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和:“此树乃一地生机所系,镇守一方水土。无故伐之,有伤天和,悖仁(儒)、违道(道)、损慈悲(释)。此事,不合理,不能为。”
“你!”男子暴怒,模糊的面容因极致愤怒而扭曲。他猛地抬手,一柄由怨气凝结而成的黑色短刀出现在他手中。
“你们…你们都逼我…都看不起我!”他嘶吼着,不似作伪的绝望与疯狂交织,“好!好!你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黑刀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的左手食指!
噗——
一声闷响,并非血肉之声,而是精魄溃散的异响。那食指应声而断,化作一股浓稠如墨、腥气扑鼻的黑色流质,并非鲜血,而是高度凝聚的怨毒与自我毁灭的业力。
他状若癫狂,一刀一刀地“削”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指骨,任由黑色流质泼洒。紧接着,他猛地将那只剩一团翻滚黑气的左手,狠狠拍向青石台堰!
“玷污!我让你清净!我让你超然!”他尖叫着。
那污秽的黑气溅上台堰,试图沾染经卷,侵蚀那方清净之地。然而,经卷之上,自有微不可察的清光流转,将大部分黑气阻隔在外。但终究,仍有一丝污秽的痕迹,留在了青石表面。
自始至终,槿没有起身,没有阻拦,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一场荒诞的戏剧。她看着他那源自灵魂深处的“血流不止”,感受着他因自我伤害而迅速衰弱的灵体变得苍白、透明。
她心中无愤恨,甚至无多少波澜,只觉得一种深沉的怜悯与一丝荒谬的可笑。这般歇斯底里,用自毁来威胁他人,除了彰显其内心的极度痛苦与无力,又有何用?
“可怜…亦可笑。”她心中默念。
男子终于停下,灵体已淡如薄烟,他喘息着,看向槿,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恐惧、愤怒或者至少是厌恶。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不容置疑的慈悲。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虚弱和茫然取代。那股支撑他胡闹的怨气,正在快速消散。
槿缓缓起身,走入旁边的厢房,取出一个干净的陶碗和一壶清水。她将清水倒入碗中,又走到院角一株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月光草旁,摘下一片叶子,指尖清光一闪,将草叶化作一缕清凉生机,融入水中。
然后,她端着水走到那男子面前。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吗?”她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路人是否需要一杯水。
男子愣住,看着自己那依旧在逸散黑气的左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喃喃着,用一种连自己都不知是何物的能量,勉强将那断指处包裹起来,形成一个丑陋的、不断波动的黑痂。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已全是哀求,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我…我饿了…”他声音微弱,“给…给我口吃的吧…吃口饭…我就走…”
槿看着他,点了点头。她转身回到厨房,并非真的生火做饭,而是取了一小块供奉过的、蕴含着纯净愿力的米糕,放入另一个小碟中。
她将碟子放在他面前的石阶上。
“吃吧。”她说,声音清晰而平稳,“即便你做了如此充满恶意与自毁之事,想要一口饭吃,我仍可以给你。”
这句话,不带任何羞辱,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男子所有行为的无意义。
男子颤抖着伸出手,捧起那块米糕,贪婪地、几乎是囫囵地吞了下去。那纯净的愿力流入他几乎溃散的灵体,带来一丝短暂的稳定与温暖。
他吃完,呆呆地坐在石阶上,身上的戾气尽消,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疲惫。
“为什么…”他喃喃问,“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打我骂我?为什么…还给我吃的?”
槿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向结界之外沉沉的夜空,那里,一缕微弱的曙光即将刺破黑暗。
“众生皆苦,汝亦如此。”她轻声说,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嗔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的道场,在心,不在石台。”
她转而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绝非仅仅是伐一棵树吧?”
男子浑身一颤,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竟发出了无声的啜泣。
天色将明未明,小院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微光中。
吞下那块米糕后,男子的灵体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溃散之虞。他蜷缩在石阶下,像一只被雨打湿的无家可归的野狗,之前的疯狂与怨毒,此刻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槿没有催促,重新在蒲团上坐下,继续诵念《地藏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流淌,洗涤着院中残留的污浊气息。
“……复次长者,未来现在诸众生等,临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
经文的力量柔和地笼罩着男子。他起初只是麻木地听着,渐渐地,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低垂的头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叫陈青远…”
名字,是锚定迷失魂魄的第一道锁。槿诵经的声音停下,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曾是…山下镇子里的一个教书先生…”陈青远的眼神开始恍惚,陷入遥远的回忆,“读了些圣贤书,却屡试不第…家境清贫,父母早亡,唯与一手足弟弟相依为命…”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与苦涩。
“我倾尽所有,供他读书,望他光耀门楣…可他…他却与镇中富户勾结,盗取了我仅剩的田契,将我赶出家门…我状告无门,反被他找人羞辱殴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