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入你局,你能奈我何(1/2)

月色如水,却难以穿透村西头老槐树下那座独门小院外围无形的屏障。那并非坚壁,而是一层流转着淡紫与银辉的灵光结界,如巨大的琉璃碗倒扣,将凡尘的喧嚣、浊气以及不必要的窥探,温柔而坚定地隔绝在外。偶尔有晚归的村民醉眼朦胧地瞥见,也只当是月光在眼底玩的把戏,嘟囔两句“槿姑娘那儿,邪门”,便绕道而行。

结界内,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澄澈,带着艾草与薄荷的清苦,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院角一畦菜蔬生机勃勃,叶片上滚动着汲取灵气而成的露珠,熠熠生辉。院中央,一口古井氤氲着淡淡的寒雾,井沿布满青苔与古老的刻痕。

井旁,槿素衣赤足,盘膝而坐。她身形纤瘦,面容是那种长期的清修与素斋塑造出的平淡温润,并非惊艳,却自有一股出尘的宁静。她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流转,呈现出奇异的景象——三道迥异的光晕和谐共存:一道是儒门浩然气,淡青如黎明前的天光,中正平和,构筑着她精神的骨架;一道是佛家慈悲光,暖金似黄昏的霞彩,温润厚重,滋养着她心田的莲池;还有一道是道宗先天炁,纯白若山间初雪,清冷灵动,淬炼着她体内的周天循环。这三光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她呼吸吐纳间,如水乳交融,循环往复,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便是她的道,不囿于一家一派,采撷精华,熔铸己身。

今夜,她的识海深处,正到了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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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广袤无垠,这里没有日月,唯有精神之光映照。一座巍峨的建筑已初具规模,架构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五道坡面,暗合五行流转;六条脊线,对应六合秩序。飞檐如凤翼,欲乘风归去;斗拱似星罗,承天地之力。这并非凡俗工匠所能企及,而是槿以毕生修为、学识与愿力,一砖一瓦构筑的“心府”。只待最后封顶合龙,便能根基稳固,自成一方天地,为她后续的修行铺平道路。

然而,道高一尺,魔障随生。

就在心府将成未成之际,识海边缘,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骤然晕染开来。伴随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香,一个身影撕裂空间,踏足于此。他笼罩在宽大的暗红斗篷中,面容模糊在兜帽的深影里,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非人的、如同宝石般的冷光。他手中托着一物,那是一匹巨大到不合常理的绸缎,色泽是极其正、极其烈的大红,流光溢彩,仿佛由无数生灵的欲望与浮华织就,仅仅是存在着,就散发出强大的蛊惑之力。

“缘至心生,华盖临门。”陌生来客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似金玉交鸣,又似魔音贯耳,“以此无上华缎,贺道友心府落成,永耀光华!”

话音未落,那匹红绸已如拥有生命的血色巨蟒,呼啸着朝那未完成的屋顶覆盖而去。绸缎所过之处,原本凝聚着五行六合道韵的木质结构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光迅速黯淡,材质开始变得虚浮,仿佛要被这纯粹外显的、轻浮的华丽彻底吞噬、取代。

槿的心神猛然一震,但长期修行铸就的定力让她瞬间清明。“此非吾道,强施何为?”她清叱一声,眸光如电。

她并指如剑,引动体内浩然清气,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清光自指尖喷薄,在空中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篆文——此乃儒家“正心印”,专破虚妄,守持本心。同时,她心念微动,佛家慈悲光自然流转,在金色篆文外围形成一圈凝实的、如同金刚杵般的护体金光,直刺那片蔓延而来的、不祥的血色光华。

“嗤——!”

红绸与清光金印碰撞,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声响。红绸剧烈震荡翻滚,其上的流光都黯淡了几分。那陌生人身影微晃,兜帽下的目光更显阴冷,却依旧带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笑意。

“大道无私,受此馈赠,亦需了却因果。”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间有暗红电光跳跃,“请道友付——千钱之资。”

这“千钱”,非是俗世金银,而是指修行人的功德、气运,乃至部分本源力量。

槿神色不变,胸前一道微缩的太极图自动浮现,缓缓旋转,阴阳鱼游动间,将试图顺着能量连接缠绕过来的红色秽气尽数化去,归于虚无。“无因之果,如同无根之木,镜花水月。此物非我所求,此债非我所欠。请离去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引动整个识海的本源力量,形成排斥。

陌生人的身影在清光、金印与太极图的联合压制下,开始扭曲、淡化,如同投入火中的残雪。他深深地“看”了槿一眼,那目光似有遗憾,又似有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因果既种,必有重逢之日……”余音袅袅,最终,他与那匹令人不安的红绸,一同消散在识海的清光之中。

然而,槿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红色完全散去之前,一丝极其隐晦的暗红印记,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融入了识海的背景波动中,难以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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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稍稍松口气,准备重新稳固心府架构时,一阵极其微弱,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啜泣声,从心府基座的角落传来。那声音如此细小,如此破碎,充满了无助与痛苦。

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仅巴掌大小的婴灵,蜷缩在阴影里。它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周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被粗暴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它的五官模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流淌着无声的哀伤。每一次细微的抽泣,都让身上的裂痕扩张几分,逸散出点点灵魂的碎屑,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更让槿心神一凛的是,在这婴灵核心深处,以及那些裂痕的边缘,隐隐透出一丝与方才那红衣陌生人同源的、极其淡薄的暗红光泽!

电光火石间,槿明白了。那陌生人并非无缘无故的入侵者!他是被这个不知何时依附在她因果线上的、极度破碎且被污染的婴灵吸引而来的。这邪祟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这个脆弱的存在作为跳板和工具,污染她的心府,甚至窃取她的道果!

一股强烈的慈悲与责任感自心底涌起。她小心地收敛所有可能带有攻击性的气息,缓缓靠近,伸出由纯粹神识凝聚的手,轻柔地捧起那个破碎的婴灵。触手的瞬间,无数混乱、痛苦、残缺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未及绽放便被强行剥夺的生命权,在生死边界无尽徘徊的茫然与怨念,以及一股外来的、充满蛊惑与侵蚀力量的暗红印记,正是这印记,在不断加剧着婴灵的破碎,并试图扭曲其残存的意识。

“呜……”婴灵在她掌心剧烈颤抖,一块指尖大小的、带着暗红丝线的碎片,从其小小的胳膊上脱落下来,眼看就要化为虚无。

槿毫不犹豫,立刻从自身元神本源中,分出一缕最为纯净、融合了三家之长的温养灵气。这灵气化作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闪烁着柔和白光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绣娘,穿透那些裂痕,将脱落的碎片小心翼翼地缝合回去,同时温和地包裹住那些暗红印记,暂时将其隔绝、压制。每缝合一丝,她都能感受到婴灵深处传来的、对生命的渴望,以及那暗红印记如活物般的细微抵抗。

“众生皆苦,汝亦如此。”槿轻声低语,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纵然非亲非故,既入我识海,便是缘法。我见汝苦,岂能袖手?”

她将这暂时稳定下来的婴灵,轻轻放入由神识幻化的、上衣心口处的内袋中。那里最靠近她生命与修行的本源核心,能以最温和持续的能量滋养这脆弱的灵魂。“安心睡吧,我会带你寻得解脱,走出这无明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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