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夫诸之裔,不迎自来送之不恭(1/2)

村人都说,槿的院子是活的。

它坐落在村最边缘,再往外,便是那片终年弥漫着淡淡雾气、无人敢深入的黑森林。槿的小院就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伫立在人间与未知的分界线上。青石垒砌的矮墙爬满了苍翠的常春藤,院内不是寻常农家的菜畦鸡舍,而是恣意生长着些奇异的植物——叶片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星纹草,夜间会吐出如呼吸般柔和光晕的月华苔,还有那一小片被槿当做青菜喂养“意外来客”的、绿得近乎剔透的玉髓蕨。

槿这个人,在村人眼里也如同她的院子,安静,疏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她是个作家,也是个画师,靠卖些文字和插图过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表象,是她在人间栖身的伪装。她的真正身份,是游走于边界之上的幽冥使者,梦魇的牧者。她的画笔,能勾勒生灵的梦境;她的文字,能记录魂魄的低语。

这身份带来的唯一“特权”,似乎就是她的院子总会吸引一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比如眼前这两只。

它们是在一个晨露未曦的清晨出现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玉髓蕨旁边,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那不是人间该有的羊。它们的体型比寻常山羊大上一圈,皮毛并非纯白,而是一种流动的、仿佛内里蕴藏着月光的银灰色。额心并非普通的犄角,而是盘旋着生出一种类似玉质珊瑚的结构,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凉意。最奇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清澈如最纯净的琥珀,瞳孔深处却似乎有细碎的星辉在缓缓旋动。

“夫诸之裔……”槿倚在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她在古老的《山海经》残卷中见过类似的描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这两只虽只是血脉稀薄的后裔,并非本尊,但带着浓郁的水泽精气。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聚集着周围的水汽,让院子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湿润,石阶边缘甚至悄然凝结出了细密的水珠。

她知道它们的主人会来寻找。这种天地蕴生的灵兽,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其主。她并未做什么,只是任由它们在院子里待着。那两只夫诸之裔也极温顺,偶尔低头,用那玉珊瑚般的角轻轻触碰一下玉髓蕨,并不真的啃食,只是汲取着其中纯净的草木精气。槿看在眼里,心知这算是它们克制的“房租”了。

喂养了两日,院里的水汽愈发重了,连墙壁都开始渗出潮湿的寒意。

第三天,人来了。

槿正在屋内勾勒一幅关于深海的梦境,笔尖悬停,感受到了院门外传来的、与夫诸之裔同源却更为强大的水灵气息,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搜寻的意念。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透过稀疏的竹帘,她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子,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纤尘不染的青灰色衣袍,面容冷峻,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面。他身边跟着一个稍矮些的随从,同样神情肃穆。槿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地上那些凡人看不见的、由精纯水灵之气凝结而成的、莲花瓣般的淡蓝色足迹。

“是在找羊吗?”槿推开木门,声音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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