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云海仙踪(1/2)

槿的小院,在村边缘最不起眼的一条老巷尽头。青砖墙斑驳,爬满了半壁苍翠的常春藤,木门老旧,颜色褪成了灰白,常年紧闭。邻里间偶有议论,说那姑娘孤僻,少见与人往来,但也仅此而已。在这个人人忙于生计的时代,一个安静的邻居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他们不知道,这看似寻常的小院,早已被槿以自身修为布下了无形的结界。结界并非铜墙铁壁,更像一层流动的水韵,将尘世的喧嚣、驳杂的意念,以及那些不属于阳间的窥探,轻柔地隔绝在外。院内,是另一番天地。墙角一株老梅,枝干虬劲,并非凡品,花色随槿修行心境而变,时如冰雪皎洁,时染淡淡霞光。石阶下青苔润泽,蕴含着勃勃生机。寻常的日子里,槿就在这里,过着近乎隐修的生活。

她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相貌清秀,算不上绝色,眉眼间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与通透。她的职业是作家兼画师,在世俗眼中,或许还带着点“平庸”的标签——作品不温不火,勉强维持生计。但她从不在意。文字与丹青,于她而言,并非追求名利的工具,而是修心的途径,是记录所见、疏导心念的载体。她笔下的小说,情节或许平淡,却字句透着对世情的洞察;她画中的景致,或许不总是明媚,却蕴含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夜幕降临时,槿还有另一重身份——幽冥使者,梦魇使者。当城市陷入沉睡,她的神识便会离体,应召前往那些被噩梦纠缠、或被游魂野鬼惊扰的境地。她引渡迷途的亡魂归于应有的轮回,安抚惊惧的生魂回归安宁的梦境。这不是一份令人愉悦的工作,时常面对怨憎、恐惧、痴缠等各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但她持戒严谨,心怀慈悲,从不因对象的善恶而懈怠,亦不因过程的艰险而退缩。她深知,魂魄若不得其所,阳间秩序必乱,让人成为人,让魂归于魂,是维系平衡的基石。

儒、释、道三家的典籍,是她小院中最常见的物品。儒家教她入世的责任与仁恕,让她在行使使者职责时,不失对人性的悲悯;佛家予她出世的智慧与空性观照,助她看破执妄,不为境转;道家则让她契合自然,炼养神气,追求与道合一的逍遥。这三家精髓,在她身上并非割裂,而是如水乳交融,共同支撑着她的修行与使命。

第二章:云海初现

这一日,黄昏时分,槿结束了一日的静坐与阅读,心头忽有所感。她并未刻意追求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将心神沉入那片由修为滋养出的内在虚空。然而,这一次,虚空生白,景象豁然开朗。

她的“眼前”,不再是识海的混沌,而是一片无垠的云海。

那不是人世间所能见到的云,它们浩瀚、磅礴,翻滚着,却又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宁静。云絮如棉,如浪,如堆雪,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辉映照下,呈现出金、紫、银、白的渐变色彩,流光溢彩,瑰丽非凡。云海之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树木轮廓,枝干如虬龙探爪,叶片灿若黄金——那是传说中日出之地的扶桑神木,于此云海仙境之中,绵延成林。

更让槿心神震动的是,在那扶桑林间,云海之上,有身影翩跹往来。

那些身影,衣袂宽大,样式古雅,颜色或素净如月,或明艳如霞,随着他们的动作,长袖与衣带在空中划出优美流畅的轨迹,宛如行云流水。他们并非凭借羽翼或任何法器,只是心意一动,身形便与这云海仙气融为一体,自由翱翔,舒展随心。他们的飞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滞涩,充满了道家所说的“逍遥”真意,一种摆脱了形质束缚、与大道同游的绝对自由。

槿的神识,如同一个无声无息的旁观者,又像是被某种温暖的力量牵引着,静静地跟随着其中一道 particrly 飘逸的身影。那是一位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仙人,但其周身散发出的清静无为、超然物外的气韵,却清晰可感。仙人的衣袂在高速飞行中猎猎飘动,却不显凌乱,反添仙姿。槿能“感觉”到云气从“身边”拂过的那种湿润清凉,能“听到”那衣袂破风时极其细微的、如同天籁般的嗡鸣。

她的“眼睛”——或者说,她神识的观照之力——此刻清明透彻异常。这并非肉眼视觉,而是一种由精深修为带来的内在慧眼。她看得透那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云霭,能清晰地看到云层深处偶尔掠过的优雅白鹤,它们羽翼洁白,长颈曼妙,鸣声清越入云;看到羽色绚烂、拖着长长尾羽的彩凤,周身环绕着祥瑞的光晕;还有其他种种仅存在于古籍记载或想象中的吉祥灵鸟,形态各异,色彩纷呈,都在云海与扶桑林间自在翱翔,与仙人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和谐灵动、如梦似幻的仙境画卷。

这一切,并非槿主动寻求的幻境,倒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在她达到某种心境时,自然向她呈现。她心中没有狂喜,没有惊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宁静与了悟。她知道,这是自身道家修行,在持戒精严、日积月累下,水到渠成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这个境界,向她揭示了超越凡尘的、更为广阔和真实的法界景象。

第三章:修行回溯

神识徜徉于云海仙境的同时,槿的内心深处,过往修行的点滴如涓涓细流,悄然汇入心湖。

她想起最初接触道家典籍时的懵懂。《道德经》中“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奥,《庄子》里鲲化鹏、扶摇九万的逍遥,都曾让她心驰神往。但她明白,读书明理只是基础,真正的修行在于实践。她从最基本的调息、静坐开始,克服腿脚的酸麻、心念的纷飞,逐渐体会到“致虚极,守静笃”的状态。她学习导引、内丹的初步法门,感受体内气机的生发与运行,虽然进展缓慢,却步步踏实。

儒家的教诲,则是在她成为幽冥使者之后,体会愈发深刻。面对亡魂的怨怼,她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来警醒自己,保持耐心与宽容;面对世间的苦难与不公,她以“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来激励自己,不忘利益众生的初心。这份入世的担当,平衡了她从佛道中汲取的出离倾向,让她虽处小院,心却与众生紧密相连。

佛家的修行,更是直指心性。诵读佛经,修习禅定,观照“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让她在面对光怪陆离的幽冥景象、甚至自身修行中出现的种种境界时,能保持一颗不染不着的心。她知道,无论是云海仙境,还是地狱变相,本质皆是心识所现,不可执着。这种空性的智慧,是她作为梦魇使者,能够穿梭于各种恐怖梦境而不被吞噬的根本保障。

三家的修行,在她身上并非没有过矛盾与挣扎。儒家的积极入世与佛道的淡泊出世,曾在她内心引发冲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修为的精进,她逐渐找到了平衡点: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心超然物外,却不离世间责任;积极利益众生,却不执着于结果。这种圆融,使得她的道基愈发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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