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观星台会(1/2)

星辉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映入唐林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庄严肃穆的大殿,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虚空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柔和的淡青色光辉。无数细密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经纬线,如同最精密的织网,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缓缓流转。这些经纬线的交汇点上,镶嵌着一颗颗或明或暗、大小不一的星辰虚影,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运行着,仿佛将整片诸天星图都微缩于此。

这便是天机阁真正的核心——观星台。它并非一座实体的高塔,而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以星辰法则与推演之道构建的奇异空间。

此刻,在这片虚空星图之中,已经悬浮着数十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方独立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平台,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的如莲花绽放,有的似剑锋矗立,有的呈丹炉状,有的则干脆就是一片翻滚的云雾。这些平台上,或坐或立着一个个气息迥异的身影。

唐林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有少数几个平台上,有人投来审视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同类的感应。

他脚下,星光自然汇聚,自动形成一方直径三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淡淡的四色光晕流转,与他魂海中织法之心的气息隐隐相合。

唐林踏上平台,盘膝坐下。平台微微调整角度,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整个虚空星图的核心区域——那里,七道最为明亮、轨迹最为复杂的星辰光带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不断变幻的立体星阵。星阵中央,悬浮着一座样式古朴的青色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将是今日会议的主位。

“好精妙的星辰空间。”唐林心中暗赞。这天机阁对星辰法则与空间之道的运用,已然到了化境。此处的每一缕星光,每一条轨迹,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与推演结果。与其说这是一处会场,不如说是一座活的、立体的“天机大阵”。

他目光扫过周围平台上的身影。

左侧不远处,一座形似龟甲、纹路古朴的平台上,盘坐着一位麻衣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卦象在生灭流转。他手中握着一把看似普通的蓍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周身气息与这片虚空星图隐隐呼应——这应该是一位天机阁内部的“守望者”,精擅推演卜算。

右前方,一座煞气冲霄、仿佛由无数剑刃碎片拼合而成的平台上,站着一位黑袍抱剑的中年人。他身形笔直如松,面容冷峻,双眼紧闭,但周身散发出的锋锐剑意,却仿佛能将周围的星光都割裂。偶尔睁眼时,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足以让魂皇心悸。这多半是来自“剑冢”的强者,一位以杀伐护道的“守望者”。

更远处,一座药香弥漫、光影幻化出芝兰玉树虚影的平台上,坐着一位绿裙女子。她面罩轻纱,看不清容貌,但身姿曼妙,气质空灵。玉手轻抚间,指尖有生机与死气交替流转,演化草木枯荣。应是“药神谷”的代表,或许是一位“织命者”——以药理调和阴阳,编织生命轨迹。

还有笼罩在火焰中、看不清面目的器宗强者;手持书卷、周身道韵流转的万法书院大儒;身旁趴伏着狰狞异兽、气息与兽魂交融的御兽天宫修士;以及几位气息更加隐晦、平台星光也格外黯淡的神秘人物。

林林总总,约莫四十余人。这些人中,修为最低也是魂皇初期,更有数位气息如渊如狱,连唐林都难以看透深浅,恐怕已触及更高的境界。他们来自中域七大势力,或许也有像唐林这样,从其他偏远界域赶来的“特殊存在”。

每个人身上的“印记”气息都不同,但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道”之韵味——或是守护,或是杀戮,或是调和,或是创造。这便是“守望者”、“织命者”、“破障者”等称谓的意义所在:并非单纯的实力划分,而是所执掌“道路”与在对抗“虚无之潮”中扮演角色的区别。

“看来,所谓‘纪元棋局’,便是要汇聚诸天之中,走在不同‘道路’上、却同样致力于对抗虚无的强者。”唐林心中明悟,“天机阁作为秩序的维护者与推演者,负责串联起这些分散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陆续又有几道星光降临,化作新的平台。当平台总数达到四十九之数时,虚空星图微微一震,所有的星光轨迹流转速度同时加快!

嗡——

中心那座青色石台上,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位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子,身着最普通的淡青色布袍,面容清癯,双目温润,并无迫人威压,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平和感。但当他出现时,整个观星台虚空所有的星光轨迹,都仿佛找到了核心,流转得更加顺畅、自然。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石台上,却仿佛成为了这片星辰空间的“轴心”。

“星轨已齐,诸位道友安好。”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老夫天机阁现任阁主,司辰。今日劳烦诸位远道而来,共商纪元存续之局。”

天机阁主,司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执掌天机阁已逾千年,其推演之术冠绝诸天,据说曾窥见过未来时空的碎片。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收敛了气息,肃然以对。

“司辰阁主客气。”那位龟甲平台上的麻衣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独特的韵律,“‘纪元棋局’关乎诸天兴衰,吾等既受星轨印召唤,自当尽一份心力。”

“不错。”剑冢的黑袍剑客冷冷道,“只是,在落子之前,总需看清棋盘与对手。阁主既召集我等,想必已推演出更多关于‘虚无之潮’与此次‘棋局’的关键。”

司辰微微颔首,目光温润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在唐林身上略微停留了半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既然诸位心急,老夫便直言。”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中心星阵的七道星辰光带骤然光芒大放,交织变幻,在石台上空投射出一幅巨大而清晰的立体星图!这星图比周围虚空的微缩星图更加详细、更加宏大,其中不仅标注了中域、北域等已知界域,还显露出许多众人从未见过、或仅存于传说中的遥远世界坐标。

星图之中,绝大部分区域都闪烁着代表生机与秩序的淡蓝色或白色光点。但在星图的边缘地带,尤其是几个特定的方向,却蔓延着一片片令人心悸的、不断蠕动扩张的灰暗阴影!阴影所过之处,星图上的光点迅速黯淡、熄灭,仿佛被橡皮擦去。

“这便是根据近三百年观测与推演,模拟出的‘虚无之潮’侵蚀进度图。”司辰的声音变得凝重,“如诸位所见,潮汐并非均匀推进,而是沿着某些特定的‘界域薄弱带’与‘法则交汇点’蔓延。其侵蚀速度,在过去五十年里,加快了近三倍。”

场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尽管在场都是见惯风浪的强者,但亲眼看到那代表“存在被否定”的阴影如此快速地在星图上扩张,依旧感到脊背发寒。

“我们目前所在的主位面,以及周边的三千附属界域,正处于其中一股较大潮汐的正面冲击路径上。”司辰指向星图上一道格外粗壮、正向中央区域蜿蜒而来的灰暗阴影,“根据最乐观推演,若不加以干预,最多五百年,其先锋便将触及主位面界膜。届时,首当其冲的,将是位于前沿的‘北冥海’、‘西极魔渊’、‘南离荒原’等界域。”

五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漫长,但对于在场动辄拥有数千年寿元的强者而言,尤其是对于可能绵延万载的文明而言,已近在咫尺!

“敢问阁主,”药神谷的绿裙女子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玉,“这‘虚无之潮’的本质,究竟为何?是某种毁灭能量?还是某种未知的域外生灵?亦或是……宇宙自身的某种‘归零’机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对抗敌人,首先要了解敌人。

司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根据星宫历代星官远赴界膜之外的观测,结合上古残破典籍的记载,以及天机阁耗费巨大代价进行的‘因果逆推’……‘虚无之潮’,很可能并非单纯的毁灭。”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它更像是一种……终极的‘同化’与‘简化’。它将一切复杂的、有序的、蕴含信息的‘存在’——无论是物质、能量、法则,甚至是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强制性地‘简化’为最基础、最无特征的‘虚无基底’。或者说,它是在抹除一切‘差异性’与‘可能性’,将多元宇宙‘熨烫’成一张绝对光滑、空洞的‘白纸’。”

“抹除差异……熨烫成白纸……”唐林心中剧震。这与星炬传承记忆碎片中的描述,以及他自身对“寂灭”法则的感受,隐隐吻合!影狱所追求的“万物归寂”,恐怕正是“虚无之潮”这种终极“简化”意志的扭曲体现与先锋!

“所以,对抗‘虚无之潮’,并非简单的能量对耗或武力征服。”司辰继续道,“我们需要守护的,是世界的‘复杂性’、‘多样性’与‘可能性’。是让星辰继续以各自的轨迹运行,让生命以万千形态繁衍,让法则保持其丰富多彩的脉络。这,便是‘纪元棋局’的意义——我们不仅要抵挡侵蚀,更要主动编织、加固、拓展这片宇宙的‘存在之网’,增加其‘厚度’与‘韧性’。”

编织存在之网?唐林眼中光芒微闪。这与他的“织法”之道,何其相似!不谋而合!

“好大的手笔!”万法书院的一位白须大儒抚掌叹道,“以诸天为盘,以万道为子,与那终极的‘简化’之力对弈!此等气魄,方显我辈修士逆天改命之志!只是……”他话锋一转,“具体该如何落子?这‘棋局’的规则又是如何?”

司辰点头:“这便是今日召集诸位之要旨。‘纪元棋局’并非一时一地之战,而是一场涉及诸天万界、贯穿未来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宏大战役。其‘落子’,可分为三个层面。”

他再次挥手,星图上浮现出三个清晰的光圈。

“其一,‘固本’。巩固现有界域,修补界膜漏洞,清理内部隐患(如影狱此类信奉虚无、加速侵蚀的叛逆组织),提升万灵整体实力与抵抗意志。此乃根基,需各方势力通力合作,各展所长。”

“其二,‘拓疆’。主动探索、加固那些位于侵蚀路径前沿、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半失界域’或‘新生界域’,将其建设为缓冲区和战略支点。同时,尝试寻找、连接其他尚未被潮汐波及的、可能存在强大文明或独特法则的遥远界域,扩大‘存在联盟’。”

“其三,‘溯源’。”司辰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这是最危险,却也可能是最根本的一步。我们需要组织最精锐的力量,尝试逆着潮汐侵蚀的方向,深入其源头区域,探查其真正起源与核心机制,寻找可能的‘逆转’或‘阻滞’之法。此任务,九死一生,非大毅力、大神通、且道路特殊者不可为。”

固本,拓疆,溯源。三层战略,层层递进,涵盖了防御、发展、进攻与探索。

“那么,我等各自对应的,是哪一层面的‘棋子’?”黑袍剑客直截了当地问。

“并非固定。”司辰摇头,“‘棋局’多变,需因势利导。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初步确认各自的能力倾向与可承担职责,以便在未来的具体行动中,能够快速响应、有效配合。”

他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请诸位依次简要阐明自身所执‘道路’之特质,以及可为棋局贡献之力。无须透露核心隐秘,只需阐明大概方向即可。由老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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