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血肉祭坛（1/2）

唐林的织法之心已先一步感知到前方那片区域，除却庞大死寂的虚无之力外，竟还萦绕着海量生灵血肉消融时残留的、极尽痛苦与绝望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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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坳之外，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并非纯粹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吞噬声音、温度乃至生机的“虚无之暗”。即便四人撑起护体灵光，依旧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寒意穿透屏障，试图侵蚀魂海，勾起心底最深的负面情绪。

虚尘子走在最前，手中拂尘的玉柄此刻流淌着温润却凝练的月华清辉。这清辉不再大范围泼洒，而是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在他身前尺许处，精准地“刺入”前方粘稠黑暗的空间结构之中，悄无声息地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扭曲蜿蜒的“缝隙”。这条路径并非笔直向前，而是不断避开那些在唐林感知中如同暗礁般潜伏的空间褶皱、能量淤塞点以及可能存在的寂灭气息感应带。虚尘子额头已见细密汗珠，维持如此精微的隐匿路径，对他消耗不小。

玄月紧随其后，步履轻盈无声。她膝上的玉质阵盘此刻光芒内敛，仅有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涟漪在盘面流转。她修长的手指不再点出阵旗，而是以指尖隔空轻触阵盘上对应外部环境的细微光点，通过这种几乎无魂力外泄的方式，操纵着早已提前布设好的、处于“沉眠”状态的静默监测阵眼。这些阵眼如同散布在黑暗中的无形之眼，将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环境能量变化、异常波动甚至声音震动，过滤掉背景干扰后，同步反馈到她的阵盘之中。她清冷的眸子专注地盯着阵盘，偶尔会通过神识向队友传递简短的警示：“左前三十丈，地面有微弱能量渗漏，似活物。”“上方七十尺，空间粘滞度异常增高，疑似被动预警结界边缘。”

叶孤影与唐林分居路径两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叶孤影的剑意收敛到了极致，只在身周三寸内流转，形成一个无形却极度锋锐的剑域。任何企图侵入这个范围的探查、攻击乃至恶意的注视，都会瞬间激发凌厉的反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隐匿路径之外的深沉黑暗，神识则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剑，蓄势待发。

唐林的状态则截然不同。他并未将神识大幅外放，而是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织法之心”。四色光轮在他魂海中央缓缓旋转，释放出无形的感知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强行穿透黑暗，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轻柔地“贴合”在周围环境的每一寸空间结构、能量流、法则脉络之上。

越靠近那猩红的标记区域，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就越是令人心悸。

首先是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寂灭波动。它并非恒定不变，而是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周围的黑暗都仿佛被抽空了一瞬，连空间都向内微微塌陷；每一次“舒张”，冰冷、死寂、仿佛要终结一切存在的虚无之力便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与魔渊本身混乱暴戾的魔气产生诡异的交融与对抗，激发出无声的能量涟漪。这波动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强大的、扭曲的力场，排斥着一切非“虚无”或非“魔化”的存在。

但更让唐林心神震动，乃至魂海深处传来本能抗拒与悲悯悸动的，是另一种“存在”。

那是……“声音”。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波，而是无数生灵在生命最后一刻，血肉、魂魄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强行剥离、粉碎、消融时，所迸发出的极致痛苦、绝望、怨恨与不甘，凝聚成的庞大“意念回响”。这些回响被束缚在那片区域，无法散去，如同亿万冤魂无声的哀嚎，形成了一种粘稠的、充满负面精神污染的“怨念场”。

这怨念场与寂灭波动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被虚无之力湮灭，反而在魔渊混乱法则的催化下，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仿佛成为了寂灭之眼运转的某种……“燃料”或“介质”？

“前方十里，接近目标核心外围屏障。”虚尘子的声音直接在众人魂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隐匿路径即将达到极限，前方存在高强度复合结界，强行渗透必然触发警报。”

四人停下脚步，藏身于一片天然形成的、底部浸满冰冷黑色粘液的巨大兽骨残骸之后。从这里向前望去，景象已与地图和远观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被人工（或者说，被某种非人的意志）改造过的区域。原本应是噬魂裂谷与魔炎山脉交界处的崎岖地貌，此刻被硬生生“抹平”了一大片，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五里的、相对平整的黑色平台。平台的地面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暗红近黑、仿佛半凝固血浆与某种金属熔渣混合而成的物质，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筋络般的凸起纹路，这些纹路微微起伏搏动，散发出微弱但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泽。

平台的中央，是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祭坛。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石质或骨质祭坛，而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扭曲的、由无数难以名状的物质强行糅合而成的恐怖造物。基座如同放大亿万倍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膨胀收缩，表面覆盖着湿滑的、闪烁着幽光的暗紫色“皮肤”，皮肤上裂开无数细小的孔洞，不断吞吐着灰白色的、带有强烈精神污染气息的浓雾。祭坛的主体是数根螺旋上升的、仿佛某种巨兽扭曲脊骨般的立柱，柱体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仍在微微转动的“眼睛”——那些眼睛的瞳孔，无一例外，都是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微型“寂灭之眼”！这些微型寂灭之眼的光泽明灭不定，与中央那最庞大的寂灭波动保持着奇特的共鸣。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漆黑的“球体”。

那不是固态物质，而是空间被极度扭曲、压缩后形成的“界点”。球体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却又不断向内塌陷，仿佛连接着一个无底深渊。庞大到令唐林魂海都在震颤的寂灭波动，正是从这个黑色球体的核心处散发出来。球体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融蜡般的怪异质感，光线彻底消失，甚至连“黑暗”本身都被吞噬了。

这，就是影狱在此地构筑的“超大型寂灭之眼”！其规模与能量层级，远超葬魂古渊所见，那猩红标记名副其实！

然而，真正让四人遍体生寒的，并非仅仅是这寂灭之眼本身。

而是遍布祭坛四周，以及祭坛基座“血管”纹路连接处的那些“东西”。

那是……无以计数的“茧”。

每一个都有丈许高，呈不规则的卵形，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布满血丝的粘稠薄膜。薄膜内部，隐约可见蜷缩扭曲的身影——有人形，有兽形，甚至还有一些形态怪异、明显带有魔渊特征的魔物形态！它们绝大多数都早已失去了生命气息，血肉干瘪，魂火熄灭，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华。只有少数一些，还在极其微弱地抽搐，薄膜表面不时凸起挣扎的手印或面孔轮廓，但很快又无力地平息下去，贡献出最后一缕绝望的怨念。

从这些“茧”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脐带般的暗红色肉管，连接着祭坛基座的“血管”网络。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猩红生命精华与灰白灵魂残渣的能量流，正通过这些“肉管”，源源不断地输向祭坛，尤其是顶端那黑色球体下的某个“汇集点”。

整个祭坛区域，被一层厚重的、不断变换色彩的复合结界笼罩。结界流光溢彩，却透着森然死气，明显融合了高深的阵法、禁制、寂灭之力以及魔渊混乱能量，将内外彻底隔绝。

而在祭坛周围，并非空无一人。

有身影在活动。

那些身影穿着与葬魂古渊遇到的影狱使徒类似的暗纹黑袍，但气息更加阴冷深沉，大多有着魂皇乃至初入魂尊的波动。他们如同沉默的工蚁，有的在检查那些“茧”的状态，更换已彻底干枯的；有的在维护祭坛基座那些搏动的“血管”与吞吐雾气的孔洞；还有的则环绕着复合结界巡逻，手中持着能增强感知的奇异法器。

更令唐林瞳孔微缩的是，在祭坛正面下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站着三个人。

左侧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有常人身高两倍，裹在厚重的、带有金属护甲的暗红袍服中，露出的手掌皮肤呈暗青色，布满鳞片状纹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沉重压迫感，气血之力磅礴得令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唐林的织法之心立刻传来警示：此人体内蕴含着极其狂暴的魔渊血气与某种被强行束缚的凶兽残魂，肉身力量恐怕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右侧一人，则瘦削如竹竿，披着宽大的墨绿色斗篷，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不断蠕动、仿佛活物眼球的扭曲木杖。木杖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那是剧毒与蛊虫混合的气息。此人气息飘忽诡谲，魂力波动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寄生感。

而居中之人……

他身披最为朴素的纯黑长袍，没有任何纹饰，身形中等，看上去毫不起眼。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空洞，露出其后幽深如古井、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与那座恐怖的祭坛，与那庞大无匹的寂灭波动，都融为一体。没有外放的威压，没有迫人的气势，但无论是他左右那两位气息惊人的同伴，还是周围那些忙碌的影狱使徒，都不敢靠近他十丈之内，行动间都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与恭谨。

唐林的织法之心，在“看到”这个面具人的瞬间，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与……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熟悉感”？不是认识，而是某种……力量本质层面的隐约“关联”？

“至少三位魂尊级强者驻守，其中居中戴面具者，深不可测。复合结界强度极高，强行突破或远距离侦测皆不可行。”玄月清冷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波动。显然，眼前景象的残酷与邪恶，也超出了她的预计。

“他们在用人、兽、魔物的血肉与魂魄，作为维持乃至‘催化’这寂灭之眼的养料！”虚尘子语气沉重，带着怒意，“如此行径，天理难容！那祭坛顶端之物，恐怕不仅仅是寂灭之眼那么简单……”

叶孤影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必须摧毁它。”

唐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织法之心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细节。他注意到，祭坛顶端那黑色球体的下方“汇集点”，似乎并非简单的能量传输终端。那里隐约有一个相对较小的、结构复杂的平台，平台上刻满了比周围更加繁复诡异的纹路，中央似乎还有一个凹槽。

“看那里，”唐林将感知到的那个细节共享给队友，“祭坛顶部平台。那些血肉魂魄能量流，最终似乎汇向那个凹槽。那凹槽的形状……”

他仔细“描绘”着感知到的凹槽轮廓。那并非规则的几何形状，反而像是一个扭曲的、放大了的某种“钥匙”孔洞的一部分。

“像是在等待嵌入什么东西。”玄月立刻判断道，她阵盘上的光芒急速流转，“是了！这整个庞大的祭坛，这海量的血肉魂魄献祭，很可能都是为了‘激活’或者‘稳定’那个寂灭核心球体！而激活的关键，可能需要一件特殊的‘钥匙’或者‘核心部件’！葬魂古渊那次的寂灭之眼，规模小得多，或许不需要这么复杂的仪式和钥匙……”

“也就是说，这东西现在可能还不算完全‘激活’状态？”虚尘子眼中精光一闪。

“即便未完全激活，其威能也足以瞬间抹平我们。”叶孤影冷声道，他盯着那个面具人，“而且，有那三人在，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正面破坏。”

就在这时，祭坛下的面具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张光滑的白色面具，仿佛“看”向了唐林四人藏身的兽骨残骸方向！

虽然隔着厚重的复合结界和遥远的距离，但四人在这一刹那，都感到一股冰冷、漠然、仿佛能穿透一切隐匿的“视线”落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