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余烬归途（2/2）

他看向“雷印”和“影牙”：“‘枭’队长吉人天相，未必就陨落了。西荒混乱，或许他另有机遇。我们先行撤离，同时留意沿途可能的信息。回到乱流城后，再请鬼手城主发动力量搜寻。”

“是！”两人应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有了潜龙卫的加入，队伍的战力和警戒能力提升了不少。虽然伤员更多，但至少不再是一支纯粹的疲兵。众人稍作休整，连夜继续赶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同伴，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唐林走在队伍中，感受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意志不屈的同伴，心中那股因自身变化和沉重秘密而产生的孤寂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无论如何，他此刻并非孤身一人。

然而，他魂海中那点暗蓝色“种子”，却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遥远西方、死寂海方向，某个与之隐隐关联的晦暗波动的……苏醒？

夜色深沉，戈壁无垠。这支由天机阁精锐、乱流城卫队和身份复杂的唐林组成的残兵队伍，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星火，顽强地向着生的方向，艰难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熔火区域的余烬依旧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巨兽未闭的眼眸，注视着这些逃离的幸存者，也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风暴的序曲，已然在寂静中悄然酝酿。

三、乱流暗影，归城之议

两日后，当乱流城那标志性的、如同蜂巢般镶嵌在巨大塌陷坑洞岩壁上的杂乱灯火，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近乎虚脱的疲惫和尘埃落定般的复杂情绪。

这一路，他们遭遇了不止一波西荒流匪和变异妖兽的袭击，经历了缺水断粮的煎熬，顶着恶劣的环境和伤痛的折磨。能活着看到乱流城的轮廓，已是幸运。

当接近城防时，紧张气氛再次升起。

乱流城显然已经提高了警戒。坑洞入口处的栈道守卫增加了一倍不止，且修为明显高于往常。城墙上隐约可见符文流转，防御阵法处于半激活状态。进出的人员受到严格的盘查，气氛凝重。

“看来，熔火地带的剧变，已经传到了这里。”虚尘子低声道，“鬼手城主恐怕已经知道了大概。”

叶孤影点头：“直接表明身份，要求面见鬼手城主。我们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他们这一行人形象实在太过凄惨和可疑，刚接近入口，就被数十名气息剽悍、眼神警惕的守卫团团围住，兵器寒光闪闪。

“站住！什么人？从何处来？”守卫队长，一名魂皇中期的疤脸大汉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尤其在唐林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眉头紧皱。

叶孤影上前一步，取出天机阁的令牌和鬼手之前给予的信物，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天机阁，叶孤影。有紧急军情，需立刻面见城主。”

疤脸队长验过令牌和信物，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原来是叶大人。城主有令，近期西荒动荡，所有入城者皆需严查，尤其是从熔火方向来的。还请诸位配合，说明身份、来意，并接受基本检查。”

他目光扫向唐林和几名潜龙卫：“这几位面生，气息也有些……特别。”

叶孤影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唐林却主动上前，平静道：“在下唐林，与叶道友等人同属天机阁此次西荒行动人员。于熔火地带遭遇变故，身受异种能量侵蚀，故而气息有异。此为身份凭证。”他也取出了之前“枭”给予的、证明他属于此次行动组的临时令牌（虽然破损）。

潜龙卫们也纷纷出示了各自的令牌。

疤脸队长仔细查验，又看了看叶孤影，最终点了点头：“既然有叶大人作保，身份无误。不过，这位唐道友……”他指了指唐林，“还需随我去一趟‘鉴邪台’，确认身上异种能量无主动传染或失控风险，这是城主新定的规矩，以防万一，还请见谅。”

“鉴邪台”是乱流城用于检测和处置被魔气、怨念或其他诡异力量严重侵蚀者的地方，通常意味着隔离和严格的检查。

叶孤影看向唐林。唐林略一沉吟，点头：“可以理解。我配合检查。”

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必然引人怀疑，与其抗拒引发更多麻烦，不如坦然接受。而且，他也想看看乱流城，或者说鬼手，有没有办法检测或解释他身上的“寂灭真意”。

“我带他去。”玄月忽然开口道，“我对能量侵蚀和净化阵法有所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叶孤影看了她一眼，点头：“也好。虚尘子道友，你带受伤的弟兄们先去安置，立刻请最好的医师治疗。‘雷印’、‘影牙’，你们随我直接去见鬼手城主，汇报情况。”

分工明确。疤脸队长派了两名手下带领虚尘子等人前往城内指定的伤员安置区（通常是城主府控制的、相对安全的客栈或营房），然后亲自引着叶孤影、雷印、影牙前往城主府。另一队守卫则“护送”着唐林和玄月，朝着城内另一处较为偏僻的、被称为“黑石鉴邪院”的建筑群走去。

走在乱流城狭窄、嘈杂、充斥着各种气味的街道上，唐林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警惕、厌恶、贪婪……不一而足。他这副异于常人的模样和冰冷气息，在这座混乱之城中也算得上“醒目”。

玄月走在他身边，低声道：“不必在意。西荒怪人异士多的是，你这不算什么。只是熔火变故太大，城主加强戒备也是情理之中。”

唐林微微点头，心中却在思考着见到鬼手后该如何应对。这位神秘的城主，显然知道很多西荒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深渊之瞳”那样的存在都有所察觉。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身上的变化？

“鉴邪院”是一座由厚重黑石砌成的、风格冷硬的建筑，门口有专门的阵法隔绝内外气息。进入院内，空气骤然变得清凉、洁净，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和净化符文的味道。

一名穿着灰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澈的老者接待了他们。他是鉴邪院的主事，人称“净邪先生”，修为不高，但对各种异种能量和侵蚀症状有着极深的研究。

“这位道友的情况……”净邪先生仔细打量着唐林，尤其是他的双眼和体表隐约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老朽鉴邪数百载，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能量侵蚀。冰冷、死寂、高度有序……却又与肉身、神魂紧密结合，仿佛……并非单纯的‘侵蚀’，更像是某种……‘共生’或‘转化’？”

他取出一面边缘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青铜古镜，对着唐林照射。镜面光芒流转，映照出唐林体内能量流动的模糊影像——一团缓慢旋转的、灰紫色的旋涡核心，以及那点暗蓝色的“种子”，在镜光下隐隐浮现。

“嘶……”净邪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量本质……极高！绝非寻常魔气怨念可比！倒像是……传说中某些上古寂灭之地才会孕育的‘终焉源质’？道友，你究竟是从何处沾染此物？”

唐林心中凛然，这净邪先生果然有些门道，竟然能看出“终焉源质”（或许是对“寂灭本源”的另一种称呼）的痕迹。

“熔火地带深处，一处古老遗迹。”唐林半真半假地回答，“被其中残留的寂灭能量场卷入，侥幸未死，便成了这样。”

“古老遗迹……熔火深处……”净邪先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说，只是道，“此能量已与你本源交织，强行驱除，恐伤及根本，甚至引发不可控的爆发。目前看来，它似乎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休眠’或‘平衡’状态，只要你不主动过度激发或引动更深层次的东西，暂时应无大碍。但老朽必须警告你，此物凶险异常，长期存于体内，福祸难料。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玄月：“这位仙子之前尝试以纯阳镜光为他疏导，效果甚微吧？此等寂灭之力，寻常净化手段几近无效，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玄月点头：“确实如此。先生可有良策？”

净邪先生摇头：“老朽无能为力。或许……只有找到此能量的真正源头，或知晓其完整法则，才有可能找到化解或掌控之道。城主大人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一些。”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刻有净化和封印符文的玉牌递给唐林：“佩戴此牌，可略微收敛你身上外溢的寂灭气息，减少对周围普通人的无形影响，也能在能量出现不稳时提供一点预警和压制。但治标不治本。”

唐林接过玉牌，道谢。玉牌入手微凉，贴在胸前，果然感觉体表那冰冷的寒意被收敛了许多，看起来不再那么“扎眼”。

检查完毕，确认唐林暂无主动危害和失控风险，守卫们便放行了。净邪先生将一份详细的检测记录封存，显然要呈交给鬼手城主。

离开鉴邪院，玄月看向唐林，眼中忧虑更深：“连净邪先生都束手无策……唐林道友，你……”

“无妨。”唐林平静道，“路总是人走出来的。至少目前，它给了我力量，也让我活了下来。至于将来……再说吧。”

玄月默然。

两人在守卫的“护送”下，前往城主府与叶孤影他们会合。

城主府，听渊阁。

鬼手依旧站在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边，灰袍木面，气息幽深。听完叶孤影、“雷印”、“影牙”的详细汇报（包括唐林提供的情报），他沉默了许久。

井中灰雾缓缓流转，映照着他面具后幽深的眼眸。

“墨麟未死，携核心遁走死寂海……‘圣器’实为开启‘终焉之门’的信标……晶脉源于上古陨落的‘寂灭存在’，影狱运用粗暴走偏……还有，那位唐小友身上的奇异变化……”

鬼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奇异的金属质感，听不出喜怒。

“你们带来的消息，很重要，也很……麻烦。”他缓缓道，“熔火据点被地脉暴走摧毁，影狱在西荒的明面力量遭受重创，这是好事。但墨麟和核心技术的逃脱，意味着威胁并未根除，只是转入了更隐蔽、更棘手的阶段。死寂海……那里比熔火地带更加凶险莫测，环境极端，且空间结构诡异，连我的‘听渊井’都难以清晰窥探。”

他看向叶孤影：“天机阁有何打算？”

叶孤影沉声道：“我会立刻将情报加密传回总部，请求增派更强力量，并协调可能在南域‘南冥死寂海’附近活动的其他分部人员，设法探查影狱新据点的确切位置和情况。同时，西荒这边，需要乱流城继续提供情报支持和必要的协助。”

鬼手点头：“这是自然。西荒若真被影狱打开那所谓的‘终焉之门’，乱流城也无法独善其身。我会发动所有渠道，密切关注死寂海方向的异动，并继续为你们提供落脚点和部分物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刚刚被守卫带入听渊阁的唐林和玄月，目光落在唐林身上：“唐小友，你的经历和变化，是此次事件最大的变数，也是……或许最大的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林身上。

唐林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城主何出此言？”

鬼手缓缓道：“你能从‘源核庭室’和后来的地脉暴走中存活，并携带出关键情报，已是奇迹。而你身上所染的，并非普通的晶脉侵蚀，而是更接近‘本源’的寂灭之力。影狱穷尽手段想要掌控和利用的，或许正是这种力量。你，无意中成为了一个‘样本’，一个可能比影狱更接近‘正确答案’的样本。”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你对这种力量的感受和运用，到了何种程度？你所说的，‘影狱可能走错了方向’，依据何在？”

面对鬼手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唐林知道，必须给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才能赢得这位城主的进一步支持和信任，也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魂海中那灰紫色的旋涡和暗蓝色“种子”，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缕极其凝练、内部仿佛有暗紫与灰蓝色光丝交织流转、散发着冰冷“秩序”与“梳理”韵味的能量，如同烛火般悄然浮现。

这并非纯粹的破坏性能量，而是他初步尝试将“织法之意”与“寂灭真意”融合后的产物，带着一种奇异的、既能湮灭混乱、又能“理顺”局部法则矛盾的特性。

“晚辈愚见，”唐林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听渊阁中格外清晰，“影狱所见之‘寂灭’，充满了怨念、强制与毁灭欲，如同咆哮的洪流，只知吞噬与破坏。而晚辈所接触到的‘本源寂灭’，或许……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与‘终结’的法则体现。它并非为了毁灭而毁灭，而是万物循环中‘终末’一环的必然显现。”

他指尖的能量微微变化，周围一小片空间的光线仿佛被“理顺”，尘埃落下的轨迹变得异常笔直，空气的流动也出现了短暂的、有规律的凝滞。

“若能理解其‘秩序’所在，或许……能以‘梳理’和‘引导’代替‘对抗’与‘吞噬’，甚至……在有限的范围内，利用这种法则的力量。”

他展示了极其微末的一点操控，却让在场的叶孤影、鬼手等人眼中都露出了凝重与惊异之色。这绝非寻常魂皇（甚至魂尊）能够展现的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雏形！

鬼手面具后的眼眸，光芒闪烁不定，良久，才缓缓道：“……有趣。非常有趣。看来，墨麟如此执着于抓你，并非无的放矢。你的价值，恐怕比那‘圣器胚胎’碎片也不遑多让。”

他话中的含义，让唐林心中一凛。

“不过，”鬼手话锋一转，“力量无分善恶，关键在于执掌之人。你既与天机阁同行，又主动透露此等秘密，可见心性未失。乱流城不会觊觎你的机缘，但也不会提供你无法掌控此力时的庇护。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他看向叶孤影：“叶道友，你们接下来有何具体计划？需要乱流城如何配合？”

叶孤影看了一眼唐林，眼中神色复杂，但很快恢复冷峻：“休整数日，治疗伤员，补充物资。同时，利用这几天，通过乱流城渠道，尽可能搜集关于死寂海和墨麟去向的情报。待总部回信和人员稍复，再决定下一步是直接前往死寂海探查，还是有其他安排。”

他顿了顿：“另外，关于唐林道友的情况和……能力，我会一并上报阁中。如何安排他，需由阁中定夺。”

唐林沉默。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天机阁高层的判断。是视为潜在威胁加以控制或研究？还是作为特殊人才和情报来源予以接纳和利用？

鬼手点头：“可以。我会为你们安排僻静院落，并提供必要的治疗和物资。情报方面，三日后，我会将初步汇总的信息交给你们。”

商议既定，众人告退。

离开听渊阁，走在城主府幽深的回廊中，唐林抬头望向被岩层遮挡、只能看到零星符文灯光的“天空”，心中思绪翻腾。

乱流城只是暂时的驿站。前方的路，通向死寂海，通向与影狱的最终对决，也通向他自身之道的求索，以及那个遥远的“星界通道”。

休整，只是风暴间短暂的宁静。而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掌握体内那危险而强大的力量，并想清楚，自己究竟要在这条越走越偏、却也越来越宽阔的路上，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