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安的预感（2/2）

她入戏了。

苏言身体因她的逼近微微后仰，脚下却没动。他能感到右腿在疯狂颤抖，脚踝伤口在石膏里一下下跳着痛。

他把这些痛楚全聚在眼神里。

“下周。下周一定给你。”他道。

“我他妈听你说多少个下周了！”刘老师声音陡然拔高，伸出一根手指快戳到苏言鼻尖，“告诉你，今天拿不出钱，我就卸你一条腿！”

苏言瞳孔猛地一缩。

“卸我一条腿？”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忽地低下去，接着，笑了。

那不是笑。是种比哭还难看的声音。他嘴角向上扯，眼睛里却没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荒芜的旷野。

“你来啊。”他道。

他向前一步。

就这一步，几乎耗尽所有力气。右脚在地上踉跄一下，整个人猛地前倾。

他没伸手扶任何东西。

就在即将摔倒的前一刻，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志力，重新稳住身体。

他离刘老师更近。

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来卸。”他一字一句，“今天你要是卸不下来，下周，我他妈卸你的。”

说完这句话，身体所有力量仿佛被抽空。

他再也站不住，身体向后一软，跌坐回身后轮椅里。

巨大冲击力让轮椅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他坐轮椅上，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棉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客厅里一片死寂。

刘老师站原地，看着他。

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平日的冷静。

“你右腿，在发抖。”

苏言没回答，他还在急促呼吸。

“你在害怕。但你把害怕变成愤怒。”刘老师说，“下次，我不想再看见愤怒。”

“我想看到，当你的愤怒也消失之后，还剩下什么。”

她说完，没多停留一秒，拿起东西，转身离去。

顾夜宸回来时，天已全黑。

他开门，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灯火勾勒出家具轮廓。

他换鞋的动作一顿。

因为他看到苏言不在轮椅上。

他坐地毯上，背靠沙发。左腿伸直，白色石膏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显眼。右腿屈起，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

那本剧本摊开在身旁。

他没睡着。他听到顾夜宸进门的声音，但没回头。他只看着窗外夜景，仿佛那片虚假星河里有什么值得他专注的东西。

顾夜宸走过去。

昂贵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几无声息。

他在苏言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将苏言完全笼罩。

苏言缓缓抬头。

顾夜宸的目光对上他的。

那双眼里没了前几天的空洞死寂，也没了更早之前的惊恐抗拒。

那里面很平静。

是种燃烧过后的死灰般的平静。但在那片死灰下，埋着一点火星。那点火星是黑的，冷的，带着要把一切都拖进地狱的执拗。

顾夜宸看着这双眼，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

他蹲在苏言面前，两人视线处在同一水平线。

他伸手，伸向苏言的脸。

苏言没躲。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那只手在瞳孔里越放越大。

顾夜宸冰凉指尖触到苏言脸颊。他的皮肤因刚才的消耗有些发烫。一冷一热的触碰，让苏言身体起了阵细微战栗。

但他没移开视线。

顾夜宸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的，缓慢的摩挲。像在确认一件所有物的质感。

他从苏言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冷漠，强大，掌控一切。

以及，倒影之下，那点被他亲手点燃的黑火。

顾夜宸嘴角，弯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一个满意的，赞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