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养你，不好吗？”（2/2）

到了拆石膏的日子。

那天早上，顾夜宸没去公司。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沙发上，看着王姨帮苏言换好外出的衣服。

“我带你去医院。”他说。

苏言没有回答。他只是任由王姨把他推到玄关，换上鞋。

电梯门打开，苏言看到了久违的外面的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车子早等在楼下。司机拉开车门，顾夜宸先坐进去。然后，司机跟王姨一起，把苏言扶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的驶上街道。

城市的喧嚣隔着车窗传来，有些不真实。苏言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他的目的地，只是从一个笼子，去往另一个地方，然后再回到笼子里。

顾夜宸坐在他身旁，没说话，也没看他。他只是在处理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但他身上那股强大气场，充满了整个车厢。

到了医院，走的是vip通道。

医生已经在等着。

苏言被扶到一张诊疗床上。医生拿起一把小小的，电锯似的东西。

“会有点吵，别怕。”医生公式化的交代一句。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飞扬。

苏言看着那道裂缝在石膏上一点点扩大。

当石膏被完全切开，拿掉的那一瞬，一股凉气猛的窜上他的小腿。

他低下头。

那条被禁锢了六周的腿，暴露在空气里。它比右腿要细上一圈，皮肤是一种病态的，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肌肉已经有些萎缩，脚踝处还有一道淡淡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那是一条陌生的丑陋的，不属于他的腿。

医生按了按他的脚踝跟小腿。

“骨头愈合的不错。”医生说，“但肌肉萎缩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才能恢复正常行走。我会给你开一个康复计划。”

苏言没听清医生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苍白无力的腿上。

一只手，突然落在他肩膀上。

是顾夜宸。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隔着衣服按在他肩上。那是个看起来像是在安慰的姿势。

但苏言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那只手，在无声的告诉他：看，这就是你的脆弱。而我，掌控着你的脆弱。

回程的车上，依旧沉默。

苏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刚刚获得“自由”的左腿，安静的放在那里，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新的老师，明天会到。”

顾夜宸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苏言转过头。

“专业的康复师，跟肢体训练师。”顾夜宸看着前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事，“你需要尽快恢复。”

苏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白了。

拆掉石膏，不是解放。

这是下一阶段训练的开始。

车子回到了那栋公寓楼下。

苏言被扶出车门，重新坐回轮椅。他被推着，回到那个位于顶层的华丽牢笼。

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言没让王姨开灯。

他自己转动轮椅，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一个苍白的瘦削男人，坐在一辆轮椅上。那双眼睛，黑的像两个洞。

他慢慢的，从轮椅上撑起来，扶着冰冷的玻璃墙站稳。

然后，他抬起他的左脚。

那条苍白无力的腿，在空中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了石膏拆除后的第一步。

脚掌落地的时候，一阵尖锐刺痛从脚踝传来。肌肉因为无力而剧烈的颤抖。

但他没有收回。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身体的重心，一点点的，移到了这条腿上。

他站住了。

他看着玻璃上那个摇摇欲坠的陌生自己，嘴角，慢慢的向上，扯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