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迟到的剖白(2/2)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崩溃,而是彻底的,防线尽毁的瓦解。

“我不知道...”他哽咽着,混乱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去爱...苏言...我不知道...”

他开始语无伦次剖白,像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将所有深埋心底的腐烂都吐露出来。

“从我记事起,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占有和控制。我父亲对我母亲,我祖父对我父亲...他们把爱当作战利品,把家人当做所有物。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得到的就要牢牢攥在手里,直到其失去呼吸。”

“我以为那就是爱。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不能看别人,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一分一秒。”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自我厌恶。

“我遇见你的时候,是我...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照进来的光。”他回忆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恍惚的痛苦神情,“你站在那,谈论你的画,眼睛里有星星。我当时就在想,怎么有这样的人,干净的像块水晶。”

“我被你吸引,我疯狂的迷恋你。可我越爱你,就越害怕。”

“我怕这块水晶不属于我,我怕光会消失。我怕你会被别人抢走,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无趣,会离开我。”

“那种恐惧,毒蛇似的,每天晚上缠着我,啃噬我的心脏。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拖着行李箱离开我的背影。”

苏言静静听着,攥着图纸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这张图...”顾夜宸的视线落在图纸上,泪水混着灰尘,从他脸上滑落,“是在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候画的。那天下午,你在画室画画,阳光洒在你身上,你回头对我笑。我当时就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我希望你永远栖息在我身边,永远对我笑。所以,我写下了那句话。我画下了这个愿望。”

“可我的爱...是有毒的。”他痛苦的闭上眼,“我的恐惧把这个美好的愿望,扭曲成一个最丑陋的怪物。我满脑子想的不再是‘盼你永栖’,而是‘禁你远飞’。我只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让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我把象征着爱意的图案,变成象征着囚禁的烙印。我亲手...我亲手将我的挚爱,推进了地狱。”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我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我把你变成一只没有灵魂的囚鸟,我自己也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疯子。”

“苏言,”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卑微仰望苏言,眼里是全然的绝望和哀求,“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做的那些事,枪毙一万次都不为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变成那个恶魔之前,在我亲手把枷锁套在你脖子上之前...”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说完,他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剧烈又压抑的喘息,跟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绝望的呜咽。

整个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顾夜宸痛苦的喘息,跟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苏言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图纸,那只本该象征永栖的鸟,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他指尖生疼。

他听完了。

一场迟到太久的,血淋淋的剖白。

它没有洗刷任何罪恶,却让那份纯粹的恨,变的不再纯粹。

原来,最极致的占有,源于最浓烈的爱意跟最深不见底的恐惧。

原来,那座金色的牢笼,从一开始,就同时困住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