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碎光里的质问（1/2）

檀木手串砸在垃圾桶壁上的脆响还没散尽，林正宏就被苏婉拽住了胳膊。他甩了两下没甩开，粗声粗气地挣：“别碰我！”

“我不碰你，你打算把自己憋死？”苏婉的手劲出奇地大，硬是把他按在椅子上，“钱没了就没了，你吼什么？晓冉还在外面！”

林正宏猛地抬头，才听见门外晓冉压抑的抽噎声。他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来想去开门，脚却踢到了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苏婉叹了口气，转身拉开门，晓冉抱着那幅画站在门口，眼泪把画纸上的灯光晕开一小片。

“爸爸……”晓冉把画递过来，“光还在的，你看。”

林正宏看着那团模糊的黄色颜料，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想说那都是假的，想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光，可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沙哑的“嗯”。

“我去给你倒杯水。”苏婉把晓冉拉到身边，给林正宏使了个眼色，“你跟孩子好好说。”

屋里只剩父女俩，晓冉爬到林正宏腿上，用小手摸他的脸：“爸爸哭了，是不是因为没买到彩色铅笔？我不要了，我用蜡笔也能画光。”

林正宏抱住女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自己像个傻子，把仅存的希望都押在一个骗子身上。他想起赵明说“有钱就是光”时的嘴脸，想起地上散落的钞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冉冉，”他声音发颤，“爸爸是不是很蠢？”

晓冉摇摇头，把画贴在他胸口：“爸爸不蠢，爸爸是想找光。老校长说，想做对的事，就算走错路也不蠢。”

老校长？林正宏愣住了。他想起那个在漏风教室里给孩子发新书的白发老人，想起对方拒绝捐款时说的“孩子缺的不是房子”。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他把晓冉放在地上：“冉冉，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苏婉端着水出来时，只看到父女俩匆匆出门的背影。她追到门口，喊了句“早点回来吃饭”，林正宏却没回头。

镇小学的铁门虚掩着，林正宏推开门，就看到老校长蹲在教室门口修窗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他的白发吹得乱飞。

“老校长！”林正宏走过去。

老校长抬起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林先生？怎么了这是？”

林正宏蹲下来，看着地上散落的钉子和锤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老校长先开了口：“是不是遇到难事了？说说看，说不定我这老头子能给你出出主意。”

他把赵明骗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第一次见面的“场能流动”，到转账时的毫不犹豫，再到县城街头的对峙。越说越觉得丢人，最后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真是太傻了，居然相信什么‘见光’的鬼话。”

老校长没说话，拿起锤子敲了颗钉子，把松动的窗框固定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觉得，他骗你的是什么？”

“钱啊！还有……”林正宏顿了顿，“还有我找光的希望。”

“希望是自己的，别人怎么骗得走？”老校长放下锤子，从口袋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你当初为什么要找光？”

“因为……”林正宏想起沙漠里的油灯，想起晓冉画里的灯，“因为我觉得心里空，想找个能让我踏实的东西。”

“那你跟他修行的时候，踏实吗？”

林正宏愣住了。他想起静心苑里的线香味道，想起胸口那股暖意，可那踏实感像泡沫，一戳就破。“好像……是假的踏实。”

“那就对了。”老校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踏实，不是靠别人给你念咒画符，是靠自己做出来的。你看这窗户，我修好了，孩子们冬天就不冷了，我心里就踏实。”

林正宏看着修好的窗户，又看了看教室里破旧的桌椅，突然站起来：“老校长，我帮你修吧！还有什么要修的，我都能来！”

老校长笑了：“好啊，那你帮我把那边的课桌椅加固一下。工具在杂物间，你自己去拿。”

林正宏兴冲冲地跑到杂物间，抱起锤子和钉子就往教室走。他蹲下来，学着老校长的样子敲钉子，可手却不听使唤，锤子好几次砸偏，砸在木头上发出“砰砰”的响。

“别急，慢慢来。”老校长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教他，“对准钉子帽，用力要稳。”

林正宏跟着老校长的动作，终于把一颗钉子敲进去。他看着那颗钉得笔直的钉子，心里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林先生！林先生！”外面传来小卖部老板的声音。

林正宏抬头，看到小卖部老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你可在这儿呢！刚才有人从县城回来，说看到你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吵架，还说那男人是骗子？”

林正宏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继续敲钉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