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夜的“孤独感”（2/2）

“嗯。”林正宏点头，“我以为这里能找到以前的感觉，可现在才发现，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前两年的骗子把镇民们的心门都关上了，我这把‘城里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从指缝间滑落，带着湿润的凉意。“以前在公司，我只要签个字，就能让几百人跟着我干；只要投点钱，就能让媒体把我夸成慈善家。可在这里，我连让张奶奶相信我不是坏人都做不到。”

“那是因为钱和签字，换不来真心。”苏婉也蹲下来，帮他拍掉手上的泥土，“老校长不是说了吗？孩子缺的不是房子，是陪伴。镇民们缺的也不是帮助，是信任。信任这东西，得像种庄稼一样，得等。”

林正宏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妻子的眼神像溪水一样清澈。他忽然想起刚结婚时，苏婉也是这样，在他因为项目失败烦躁时，安安静静地陪他坐在书房，不说话，只递一杯热茶。那时候他总觉得她不懂商业的残酷，现在才明白，她懂的是比商业更重要的东西。

“你还记得沙漠里那个牧民吗？”苏婉忽然说，“他说‘光在心里’，不是说心里的光不会灭，是说心里的光能等，能熬，能慢慢照亮别人。”

林正宏站起身，走回石桌旁，拿起那盏油灯。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灯芯。橘黄色的火焰跳了起来，照亮了石桌上的茶碗，也照亮了苏婉的笑脸。

“你看，油灯亮了。”苏婉说，“就算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看见，总有一天，别人也会看见。”

林正宏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白天老李头送来的青菜，想起他拍着自己肩膀说“远亲不如近邻”的样子。也许，不是所有门都关着，只是有的门需要多敲几下。

他拿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热茶暖了胃，油灯暖了眼，而身边的妻子，暖了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咚”的一声轻响。林正宏和苏婉对视一眼，苏婉拿起油灯，林正宏走到门边，慢慢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台阶上，放着一小筐西红柿，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白天酱油卖贵了，这是自家种的，赔个不是。——王强”

林正宏愣住了，苏婉凑过来看，忍不住笑了：“你看，门没关死，只是留了条缝。”

林正宏打开院门，拿起那筐西红柿，西红柿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在油灯下泛着红光。他抬头看向镇西头，王强家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见他抬头，人影很快缩了回去。

“明天，我把晓冉的画送一张给王强。”林正宏转身走进院子，把西红柿放在石桌上，“再问问他，要不要在小卖部摆个书屋的推荐牌。”

苏婉笑着点头，伸手关掉了油灯。月光重新洒满院子，老槐树的影子又落下来，这一次，林正宏觉得那影子不像网了，像一双张开的手，轻轻抱着这个院子。

“睡觉吧。”苏婉拉起他的手，“明天还要种西红柿呢。”

林正宏点点头，跟着妻子走进堂屋。路过晓冉的房间时，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女儿抱着那盏油灯，嘴角挂着笑。他俯下身，帮她掖了掖被角，心里忽然清楚了——孤独不是因为身边没人，是因为还没找到和别人连接的方式。

而连接的方式，或许就是那筐西红柿，那幅画，那盏在深夜里亮过的油灯。

他轻轻带上房门，和苏婉相视而笑。窗外的月光更亮了，远处镇民家的灯光，好像也近了一些。这趟寻光之旅，还没找到光，但至少，他找到了一点点照亮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