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材青山藏商骨(2/2)

下首两边,坐着几位族老和实权管事。二房的老太爷沈宏闭目养神,手指捻着佛珠;三房的沈林,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掌管库房的管事沈福,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精明地扫视着众人;负责田庄的管事沈禄,一脸苦相,正低声抱怨着开春农具的损耗和佃户的难缠。气氛有些沉闷。

“家主,” 库房管事沈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眼看开春在即,各处田庄、铺子都要用钱。可去年收成平平,年节开销又大,眼下库房里…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啊。”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尤其是南坡那片新垦的荒地,投入大见效慢,是不是…先缓一缓?还有堡里一些…嗯…吃闲饭的,也该清一清了。”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门外。谁都知道,他指的是像沈青山那样即将被发配的旁系子弟。

田庄管事沈禄立刻附和:“是啊家主,南坡那地方,石头多过土,去了也是白费力气。不如把省下的钱粮,先紧着几处上等熟田和堡里的护卫队。”

沈万山放下茶盏,眉头微皱。家族财政吃紧,他何尝不知?但南坡开荒是前任家主定下的策略,意在为家族增加一份根基,贸然停下,恐遭非议。至于裁撤旁系…他沈万山刚坐上家主之位不久,根基未稳,太过苛待族人,也容易落人口实。

就在他沉吟之际,议事堂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正是给沈渊送“寿面”的那位胖子管事,名叫沈贵)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凑到沈万山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什么?” 沈万山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沈青山?在市集上…签粮契?还付了定金给陈老四?”

声音虽低,但在场几位族老和管事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顿时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看向沈万山。

“千真万确,家主。” 沈贵点头哈腰,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谄笑,“小的亲眼所见,那陈老四感激涕零,当场按了手印。沈青山那小子,付的还是现钱!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钱,怕不是…偷了堡里的东西去典当?” 他适时地泼上一盆脏水。

“胡闹!” 二房老太爷沈宏猛地睁开眼,手中的佛珠一顿,声音带着怒意,“沈青山?那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旁系?他懂什么粮贸?还签契?三百石?他拿什么交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定是被人骗了,或者…存心要给家族惹祸!” 他本就对沈万山这个新家主有些不满,此刻正好借题发挥。

“哼,我看也是!” 三房的沈林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这小子,怕不是看自己要被发配了,狗急跳墙,想最后捞一笔跑路吧?家主,这种害群之马,留着就是祸患!应该立刻抓起来,家法处置!他签的那什么狗屁契书,也绝不能认!否则传出去,我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对!家法处置!”

“不能认账!丢人现眼!”

“把他抓回来!查清楚钱是哪来的!”

几位管事也纷纷出言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沈青山这个“废材”的鄙夷和对可能惹上麻烦的担忧。议事堂内顿时充斥着指责和喊打喊杀的声音。

沈万山的脸色阴沉下来。沈青山的行为,确实莽撞,给他这个家主出了难题。不认账?契约已签,定金已付,对方还是个小粮商,若闹起来,沈家恃强凌弱的名声不好听。认账?沈青山哪来的粮食?最后烂摊子还得他这个家主收拾!更重要的是,沈青山一个即将被发配的旁系,哪来的钱?若真是偷的…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够了!” 沈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压下了堂内的喧哗。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贵身上,声音冰冷:“去,把沈青山给我‘请’来!立刻!我倒要问问,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钱,敢在外面给我沈家签这种不知所谓的契书!”

“是!家主!” 沈贵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寂,但气氛却更加压抑。几位族老和管事交换着眼神,都等着看沈万山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也想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沈青山,如何面对家主的雷霆之怒。

沈万山重新端起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晦暗不明。沈青山…这个他平时从未放在眼里的旁系子弟…今天这事,透着古怪。那份契书…“三个月后交割”、“价格低于市价两成”…隐隐的,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更多的是被冒犯权威的恼怒和甩掉麻烦的迫切。

沈家堡,柴房小院。

沈青山正靠墙坐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染血的木棍(之前对付沈大牛所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他还在消化脑海中那些爆炸性的信息,思索着如何利用那个“期货”的概念走出下一步。突然,院门外传来一片嘈杂沉重的脚步声和沈豹那嚣张的怒骂声!

“沈青山!给老子滚出来!”

“敢动我沈豹的人,今天不打断你三条腿,老子跟你姓!”

砰!柴房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被沈豹一脚狠狠踹开!他带着赵黑子等五六个如狼似虎的打手,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小小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后面还跟着一群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旁支和下人们。

赵黑子一马当先,他身材最为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手里拎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硬木棍,指着靠墙的沈青山狞笑道:“小杂种,胆子肥了?连豹少爷的人都敢动?还不跪下磕头认错,自断一只手,豹少爷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沈豹抱着胳膊,一脸阴鸷地站在后面,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沈青山,等着看他跪地求饶的丑态。

面对这阵仗,沈青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木棍的手心全是冷汗。一个沈大牛他能靠出其不意和狠劲对付,但眼前是五六个明显练过、手持武器的壮汉,还有一个练过武艺的赵黑子!硬拼?那是找死!

就在他心脏狂跳,几乎被对方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时,一个清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沈豹!你想干什么?”

众人闻声一惊,纷纷回头。只见沈月娘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站在被踹开的院门口。她一身半旧劲装,身姿挺拔如青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为首的沈豹。

沈豹一见是她,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火气更旺:“沈月娘?又是你!怎么?想替这个废物出头?别以为你有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在沈家堡指手画脚!今天连你一起收拾!给我上!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拿下!”

赵黑子等人早就得了沈豹眼色,闻言毫不迟疑,分出三人,呈品字形,挥舞着棍棒就朝沈月娘凶狠地扑了过去!他们知道沈月娘不好惹,所以一出手就是合围的架势,棍影呼呼生风,封住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直取她上身要害!这几人都是护院里的好手,配合默契,寻常武师被围住也难讨好处!

面对这凶狠的合击,沈月娘眼中寒光乍现!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左侧最先袭来的棍影,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灵巧的雨燕,在极小的空间内猛地一矮身,险之又险地贴着呼啸而过的棍梢滑了过去!同时,她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在那持棍家丁的手腕麻筋处狠狠一啄!

“啊!”那家丁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酸麻,力道顿失,棍子差点脱手!

就在他动作一滞的瞬间,沈月娘滑过去的身形已经借力旋身,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起眼的、磨得有些尖锐的银簪!她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那银簪如同一点寒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中间那个正举棍砸下的家丁面门!

“暗器!”那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砸人,慌忙收棍格挡!

电光火石间,沈月娘利用身法和精准打击瞬间破开合围之势,暗器逼退一人!原本密不透风的棍网,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档!而她的目标,正是最后那个因为同伴受挫而微微愣神、动作慢了半拍的右侧家丁!

那家丁只觉眼前一花,沈月娘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近前!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冰冷的杀意!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举棍横扫!

然而,晚了!

沈月娘蓄势已久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狠辣绝伦地踹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右腿膝盖外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嗷——!!!” 那家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右腿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惨叫着滚倒在地,抱着断腿哀嚎翻滚!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沈月娘矮身、啄腕、发簪、断腿!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个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沈家护院,一个手腕酸麻失去战力,一个被暗器逼退手忙脚乱,一个直接被踹断了腿在地上哀嚎!整个小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断腿家丁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干净利落、狠辣无情的雷霆手段惊呆了!包括原本气焰嚣张的沈豹和赵黑子!

沈月娘站定身形,气息甚至都没有太大的紊乱。她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打手,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缓缓扫过脸色煞白的沈豹和一脸惊骇、不敢再轻举妄动的赵黑子等人。

“还有谁想试试?”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豹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一旦动起手来是何等的可怕!他带来的这些所谓好手,在人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他张了张嘴,想放几句狠话挽回面子,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黑子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棍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上去,下场不会比地上那个断腿的好多少。

“滚。” 沈月娘吐出一个字,如同冰珠落地。

沈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在沈月娘那越来越冷的注视下,色厉内荏地一跺脚,对着赵黑子等人吼道:“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抬上人,走!” 他终究没敢再放狠话,带着一群垂头丧气、抬着伤员的打手,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地逃离了柴房小院。一场气势汹汹的寻衅,就这样被沈月娘以绝对的实力和狠辣,生生镇压了下去!

院门口围观的旁支和下人们,看向沈月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复杂的情绪。而靠在墙边的沈青山,看着沈月娘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更有一丝异样的光芒在闪动。

沈月娘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青山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中的染血木棍,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沈青山定了定神,将沈大牛来欺凌、自己被迫反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月娘听完,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沈豹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月娘姐!”沈青山急忙开口叫住她,眼中闪烁着刚才被点化后萌生的锐利光芒,“今日援手之恩,青山铭记!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决然,“这沈家堡…嫡系视我等如草芥,今日之事便是明证!难道…我们就该永远任人鱼肉?”

沈月娘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传来:“想不被人鱼肉,自己先得有站稳的骨头和…活下去的本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沈青山站在原地,咀嚼着沈月娘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沈大牛血迹的手,再想起脑海中那个名为“期货”的奇诡概念,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骨头…本事…变天!

祠堂深处,冰冷死寂。

伏在地上的枯槁身躯,在沈月娘出手镇压沈豹、沈青山决心萌芽的反馈下,那点微弱的紫金印记似乎又凝实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叮!】

【家族成员‘沈月娘’(潜力:武道)震慑宵小,化解家族内部冲突,显着提升威慑力。】

【家族成员‘沈青山’(潜力:商道)决心萌芽,潜力激发度提升。】

【家族内部凝聚力微弱提升,潜在分裂风险降低。】

【气运值+0.5!当前气运值:3.5。】

冰冷的提示音在祠堂内响起。沈渊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极其极其轻微地…又抽搐了一下。那点名为“变天”的火星,在沈青山被点化的商道天赋和沈月娘凌厉的武力支撑下,终于艰难地,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