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月熟稻埋杀机(1/2)
红玉跪坐灵田,指尖绿芒流转,稻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金。
周家粮仓管事掐碎霉变陈米,面色铁青如见鬼魅。
暗渠毒水渗灵田,稻叶卷边泛黑斑!
红玉呕血催生抗病株,三千青丝染秋霜。
黑石城外,沈家新辟的“青芽庄”。
时值初夏,本该是秧苗青翠、抽穗尚早的时节。可眼前这片沿着清水河岸铺展开的百亩良田,景象却足以颠覆任何老农的认知。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坚韧的秸秆。饱满的谷粒在炽烈的阳光下闪耀着纯粹的金色光泽,仿佛无数碎金铺满了大地。微风吹过,层层叠叠的金色稻浪翻滚起伏,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谷物成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醇厚芬芳。
“神迹!真是神迹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沈老根,颤巍巍地跪在田埂上,粗糙如树皮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一穗沉甸甸的稻谷,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稻子能在短短三个月内,从下种到成熟!“红玉小姐…真是活菩萨转世…沈家…有救了!”
田埂上,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沈家族人和依附的佃户。人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饥饿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困扰着黑石城底层的每一个人。往年青黄不接的时节,饿殍并不鲜见。可眼前这触手可及的金色希望,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快!快收割!小心点!一粒谷子都不能糟蹋!” 负责青芽庄的旁支管事沈茂,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挥舞着手臂指挥着早已准备好的青壮劳力。几十个精壮汉子赤着膊,手持新磨得锃亮的镰刀,如同扑向丰收战场的士兵,带着无比的虔诚和兴奋,小心翼翼地踏入金灿灿的稻田。镰刀挥舞,金黄的稻穗被整齐地割下,捆扎,再被健壮的妇人扛上肩头,运往早已清空的谷场。欢声笑语和镰刀割断秸秆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属于沈家的丰收乐章。
而在这一片沸腾的金色海洋中心,一片特意留出的、尚未收割的稻丛旁。
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跪坐在松软的田泥里。
正是沈红玉。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粗布衣裙,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纤细却沾满泥点的小腿。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她微微低着头,双手轻轻按在湿润的泥土上,掌心向下。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令人心醉的金色稻穗上,无人注意到,沈红玉按在泥土上的双手指尖,正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的淡绿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土地,顺着稻禾发达的根系,缓缓向上蔓延。
随着那淡绿光晕的流淌,她面前一小片尚未完全成熟的稻穗,竟在以肉眼可见的、违背常理的速度发生着变化!青绿色的谷壳迅速饱满、转黄,透出成熟的金色光泽!仿佛时光的流速在她掌心下被悄然拨快!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
沈红玉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细密的汗珠不断从她额角、鼻尖沁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泥土。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催动这源自血脉深处的、对草木生灵难以言喻的亲和与滋养之力,都如同在燃烧她自身的精气。尤其是如此大范围、如此快速地催熟百亩稻谷,更是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负担。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掌心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绿芒,如同呵护着风中残烛。这是她的秘密,是沈家绝境翻身的依仗之一,更是老祖宗(沈渊)在祠堂那晚,用枯槁却蕴含力量的手掌按在她头顶时,无声传递的信任与重托。
“红玉丫头,这沈家未来的饭碗,老祖就交到你手上了。” 老祖宗那沙哑却带着奇异力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红玉姐姐!你快看!小虎子…小虎子找到宝贝了!”
红玉指尖的绿芒悄然隐去。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只见一个五六岁、瘦得像豆芽菜的小男孩,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破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煮得稀烂的金黄米粥。粥很稀,几乎能照见碗底,但那股新米的清香却异常浓郁。
小男孩小虎子,是青芽庄一个佃户家的孩子,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全靠野菜糊糊吊着命。此刻,他捧着那碗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米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一点点不舍,献宝似的递到红玉面前:“姐姐,你吃!可香了!娘说…是红玉姐姐的仙稻救了我们…”
红玉看着那碗清澈见底的粥,看着小虎子眼中纯粹的光,鼻尖猛地一酸。她伸出手,没有去接碗,而是轻轻揉了揉小虎子枯黄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姐姐不吃,小虎子吃。吃饱了,快快长大,以后帮姐姐种更多更多的仙稻,好不好?”
“嗯!” 小虎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这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无比珍惜地喝了起来,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液。
周围的佃户们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他们看向红玉的目光,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敬重。这位沉默寡言、总是埋头在田间地头的少女,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普通的沈家小姐,而是带来生机的“青娘娘”!
“红玉小姐,您歇歇吧!剩下的我们来!” 沈茂看着红玉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劝道。
红玉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小姐!” 一直默默守在她身后的贴身丫鬟小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
“没事…” 红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虚弱感,对小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她不能停。百亩稻谷成熟在即,收割需要时间,而沈家粮仓早已空空如也,黑石城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在盯着这里。早一刻归仓,就多一分安稳。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这种违背天时的催熟,对这片土地本身似乎也造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透支,她需要尽快完成,让土地得以喘息。
她再次将双手按回温热的泥土,指尖那微弱的绿芒重新亮起,如同黑暗中倔强的萤火,继续无声地滋养着最后一片亟待成熟的稻禾。
……
黑石城,周氏粮行总仓。
这里的气氛,与青芽庄的欢腾热烈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仓库内,堆积如山的米袋散发着陈旧谷物特有的、带着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投射下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几个管事和伙计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仓库中央。
周家大管事周通,一个身材矮胖、面团脸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人,此刻那张脸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背着手,站在一堆被特意拆开的米袋前。
米袋里倒出来的,是颜色明显发暗的陈米,不少米粒上甚至能看到细小的霉点。旁边,还散落着几把刚从田间拔回来的、穗粒干瘪、明显发育不良的秧苗。
“沈家的稻子…真熟了?” 周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伙计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答:“千…千真万确,大管事!青芽庄那边…百亩稻子,金灿灿一片!已经开始收割了!那稻穗…沉得压弯了腰!佃户们都疯了似的在抢收!小的亲眼所见!”
“三个月…三个月啊!” 周通猛地抓起一把发霉的陈米,手指用力,坚硬的米粒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几粒米甚至被他生生捏碎!“我们去年高价囤的米,还没出仓!沈家…沈家从哪里弄来的妖稻?!”
他猛地将掌心的碎米和陈米狠狠砸在地上,白色的米粒混合着灰尘四散飞溅!
“查!给我查清楚!那稻种到底什么来路!那沈红玉…一个黄毛丫头,难道真会妖法不成?!” 周通几乎是咆哮出来。周家掌控黑石城近七成的粮食命脉,靠的就是囤积居奇,操控粮价,尤其是青黄不接时,更是周家攫取暴利的黄金时节!沈家这凭空冒出来的“三月熟稻”,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周家最肥美的钱袋子里!不仅让周家囤积的陈米变成了烫手山芋,更将彻底动摇周家对粮食市场的掌控!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稻种真能推广开来…周通不敢想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大管事,”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账房凑上前,压低声音,“小人打听到,沈家这稻种,似乎就是普通的‘黑石籼’,并非什么奇种。关键…恐怕在那沈红玉身上!庄子里都传疯了,说她是‘青娘娘’转世,手指一点,枯木逢春!这稻子长得如此邪乎,定是她用了什么妖异手段催熟!”
“妖异手段?” 周通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管她是妖是仙!断我周家财路,就是死仇!”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一个面色冷硬、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明显强于常人的黑衣护卫头领厉声道:“周莽!”
“属下在!” 黑衣护卫头领周莽上前一步,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带几个机灵的好手,给我盯死青芽庄!特别是那个沈红玉!我要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接触什么人!还有,” 周通眼中凶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意,“找机会,给那‘仙田’…加点‘料’!不是长得快吗?老子让它烂得更快!”
周莽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周通看着周莽领命而去,阴沉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重新抓起一把发霉的陈米,在掌心慢慢捻动着,米屑簌簌落下。“沈红玉…沈家…好,很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仙稻’硬,还是我周家的手段硬!”
……
丰收的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黑石城底层。沈家青芽庄外,每日都聚集着大量面黄肌瘦的流民和贫苦佃户,眼巴巴地望着那金黄的稻浪,空气中新米的清香对他们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