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毒蝎噬犬泄私愤(2/2)

“必以此印,碾碎其骨!”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铁锈与滔天恨意的煞气,随着他的话语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事堂!堂下所有沈家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却仿佛被点燃,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碾碎其骨!!”众人齐声怒吼,声浪如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穿透厚重的墙壁,在祖宅上空久久回荡。

距离沈家祖宅数十里外,位于云岚城东南角的周氏府邸深处,一间焚着名贵檀香、温暖如春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窖。

周氏家主周厉海,这位在云岚城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枭雄,此刻正背对着书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在寒风中萧瑟的老梅。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背影如山岳般沉重。但书房内弥漫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气息,源头正是他。

书房中央的地面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周厉海的嫡长子周元龙,此刻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发抖,大气不敢出。另一个则是周家商行的大掌柜,一个精瘦的老者,更是面如土色,匍匐在地,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毯里。

“父亲…”周元龙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打破了死寂,“…损失…已经初步清点完毕。城东、城西、城南三处最大的粮仓…昨夜…昨夜被一场诡异的大火…烧成了白地…囤积的三十万担新粮…十不存一…还有…城北的药材库…也被不明身份的高手闯入…库中所有百年份以上的老药…被洗劫一空…看守…看守全被毒杀…死状…惨不忍睹…”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废物!”周厉海猛地转身,声音并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骨髓。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阴沉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怨毒与杀意。“一群废物!连家都看不住!我周家养你们何用?!”

那目光扫过,周元龙和掌柜如同被毒蛇盯上,瞬间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周元龙更是吓得一哆嗦,几乎瘫软在地。

“沈家…好一个沈家!好一个沈青山!”周厉海缓缓踱步,锦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断指立威?血印明誓?呵…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他走到书案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案上一尊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玉雕毒蝎。那毒蝎雕刻得栩栩如生,蝎尾高高翘起,尖端一点幽绿,仿佛活物。

“沈渊那老鬼,强行点化,自身沉眠,已是冢中枯骨!沈红玉本源耗尽,满头白发,离死不远!沈月娘经脉尽碎,就算侥幸不死,也是个废人!他沈青山,不过是个断了爪牙的幼虎,仗着一股血气之勇,就敢如此猖狂?!”周厉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和刻骨的恨意,“烧我粮仓,劫我药库…这是在抽我周家的筋!这是在打我周厉海的脸!”

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

“轰!”

坚硬的红木书案应声而碎,木屑纷飞!那尊黑玉毒蝎却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真当我周家是泥捏的不成?!”周厉海眼中凶光爆射,“沈家气运已崩,老祖沉眠,正是将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的天赐良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重新变得阴冷低沉:“元龙。”

“儿…儿在!”周元龙浑身一颤,连忙应声。

“你亲自去一趟城外‘黑云庄’,持我的令牌,见黑煞宗那位负责联络的‘乌先生’。”周厉海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令牌,丢在周元龙面前。“告诉他,沈家已是强弩之末,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我周家愿出双倍供奉,请黑煞宗的高人…彻底抹平沈家祖宅!鸡犬不留!”

“是!父亲!”周元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连忙捡起令牌。

“还有,”周厉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给宫里那位递个话。沈家商行掌控的盐铁命脉,该换换主人了。告诉他们,我周家…愿意替皇室分忧!”

“儿明白!”周元龙心领神会,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去吧。”周厉海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沈家…沈青山…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孙儿厉峰…陪葬!”

书房内,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周厉海那沉重如山的、充满无尽怨毒的呼吸。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笼罩着云岚城。白日里残留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有寒风在空旷的街巷间呜咽穿梭,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魂在低语。

沈家祖宅深处,靠近偏僻柴房院墙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几乎与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正是沈千刃。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棉袄,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与年龄和处境极不相称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刻骨仇恨、扭曲兴奋和病态快意的火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柴房院墙之外,隔着一道低矮花圃的另一个更大、更气派的院落里。那是周府一位旁系管事,周扒皮家豢养灵犬的兽栏。

兽栏由粗大的铁条围成,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此刻,一头体型硕大如小牛犊、浑身覆盖着油亮黑毛的恶犬,正懒洋洋地趴在干草堆上。它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凶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这畜生名叫“黑煞”,是周扒皮的心头肉,平日里仗着主人的势,凶悍异常,寻常百姓家的看门狗见到它都要夹着尾巴绕道走。

沈千刃永远不会忘记,就在半年前,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在周家后巷的泔水桶里翻找一点残羹冷炙时,就是这头畜生!周扒皮那个肥猪一样的儿子周彪,骑在这畜生的背上,指着他肆意嘲笑:“看!沈家那个扫把星,灵根都没有的废物,在跟狗抢食呢!黑煞,去!给这废物长长记性!”

那畜生如同得到命令的凶魔,狂吠着扑了上来!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狠狠拍在他的背上,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还没传来,腥臭的犬牙已经咬住了他破烂的裤腿,疯狂地撕扯!布帛碎裂的声音、周彪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刺耳的哄笑声、还有那畜生喉咙里兴奋的呼噜声…混杂着尘土和血腥味,成了沈千刃记忆中最黑暗、最屈辱的梦魇!他像破麻袋一样被拖拽,被撕咬,最后被周彪用鞭子抽得遍体鳞伤,像垃圾一样丢在冰冷的巷子里。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恨意,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沈千刃,伪灵根又如何?被家族边缘化又如何?他一样有恨!一样要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黑煞…周彪…”沈千刃的牙齿在寒风中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恨意。他死死盯着那头在兽栏里打盹的恶犬,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先从你这畜生开始…周彪,你给我等着!”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破旧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颤抖着解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蝎子。

一只通体漆黑如墨,只有婴儿巴掌大小的蝎子。它静静地伏在油纸上,一动不动,仿佛死物。但在它那高高翘起、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蝎尾末端,一点比针尖还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色光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蚀骨毒蝎!

这是沈千刃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从沈家废弃的药材库角落里,一个布满灰尘的瓦罐里发现的。那瓦罐里是前些年家族收集的、给红玉试炼毒术用的各种毒虫残骸,早已被遗忘。这只毒蝎混在其中,不知为何竟存活了下来,而且发生了可怕的变异。沈千刃发现它时,它正用那幽绿的尾针,轻易地毒死了一只试图靠近的老鼠。那老鼠瞬间浑身发黑、僵硬,如同被风干的腊肉。

那一刻,沈千刃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仿佛找到了复仇的钥匙!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变异的毒蝎收了起来,用自己偷偷省下的、少的可怜的食物喂养它,观察它。他发现这蝎子毒性猛烈得超乎想象,而且极其隐蔽,行动无声无息。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用简陋的工具,耗费了无数心力,才勉强用几根坚韧的兽筋和细小的竹管,制作了一个极其粗糙的、可以勉强引导这毒蝎进行短距离攻击的“驭蝎筒”。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但想到复仇的快感,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小宝贝…”沈千刃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如同呼唤最亲密的爱人。他用冰冷僵硬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那只冰冷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蚀骨毒蝎,将它放进那个简陋的竹筒内。毒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在竹筒里微微躁动了一下,尾针上的那点幽绿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

沈千刃将竹筒对准兽栏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胸腔里,那颗被仇恨浸透的心脏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兴奋、紧张、恐惧、还有那扭曲的快意…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

他屏住呼吸,将竹筒的末端凑到嘴边,对着预留的一个小孔,猛地吹出一口长气!

“咻——!”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夜风吹过缝隙的细响。

黑暗中,一道比夜色更加幽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细小影子,如同离弦的毒箭,从竹筒口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划破数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兽栏中那头恶犬“黑煞”颈部浓密的毛发深处!

“呜…?”

正趴着打盹的黑煞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疑惑的低呜。它似乎感觉到颈侧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刺了一下,如同被蚊子叮咬。它下意识地甩了甩硕大的脑袋,伸出爪子想去挠。

然而,就在它爪子刚刚抬起的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夜幕、充满极致痛苦的惨嚎,猛地从这头凶悍的恶犬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犬吠,更像是地狱恶鬼的哀嚎!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和剧痛!

黑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从干草堆上弹跳起来!它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在狭窄的兽栏内冲撞、翻滚!巨大的力量撞得铁栏杆哐当作响,火星四溅!它用爪子拼命抓挠自己的脖子,锋利的爪尖瞬间撕开了皮肉,鲜血淋漓,但似乎丝毫无法减轻那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的恐怖痛楚!

它的动作越来越狂暴,眼睛在黑暗中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大张的嘴里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干草上。它开始疯狂地啃咬铁栏,用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原本油亮顺滑的黑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甚至开始片片脱落!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迅速蔓延的青黑色!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这头刚才还威风凛凛、凶悍强壮的恶犬,就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和血肉,动作变得僵硬、迟缓,最终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倒气声。那双血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死死地盯着沈千刃藏身的黑暗角落,仿佛在无声地诅咒。

它的身体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干瘪、发黑,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烂与剧毒的恶臭。很快,连抽搐都停止了,只剩下那具迅速僵硬的、如同被风干了千年的黑色尸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兽栏里。

死了。

一头足以搏杀猛虎的凶悍灵犬,在蚀骨毒蝎那恐怖的剧毒下,从被蛰中到彻底毙命,不过十息!

整个过程短暂、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花圃对面,周扒皮家的院落里瞬间炸开了锅!急促的脚步声、惊恐的呼喊声、女人尖利的哭叫声、男人愤怒的咆哮声…乱成一团。灯笼火把的光亮迅速向兽栏方向汇聚。

而在院墙的阴影中,沈千刃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疯狂的笑声泄露出来。他亲眼目睹了那畜生从生龙活虎到瞬间毙命、化作干尸的全过程!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的、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都在战栗的极致快感,瞬间淹没了他!那是一种凌驾于生命之上、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愉悦!那是一种将曾经施加于己身的屈辱和痛苦,十倍百倍奉还的酣畅淋漓!

“嗬…嗬嗬…”压抑不住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沉笑声,从他指缝间漏出。黑暗中,他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削的脸上,五官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扭曲着,眼睛里燃烧着病态的、疯狂的光芒。

“死得好…死得好啊…黑煞…这只是开始…周彪…周扒皮…周家…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自己牙齿咬破口腔带来的淡淡血腥味,这味道混合着复仇的快意,让他更加亢奋。

他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兽栏里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黑色干尸,听着对面周府越来越大的混乱喧嚣,如同欣赏着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复仇的甘美,如同最醇厚的毒酒,让他深深沉醉。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个简陋的驭蝎筒,将那只立下“大功”的蚀骨毒蝎重新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藏好。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缩回柴房更深的阴影里,身体依旧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周府那边越来越响亮的哭嚎和怒骂,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腐毒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