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燃寿困敌焚苍鹰(1/2)
滴答。
滴答。
浑浊的水珠顺着尚未凝固的炉渣缝隙渗出,砸在祖祠下方深坑底部冰冷的黑曜石板上,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深达三丈的巨坑如同大地张开的伤口,坑壁由青冈岩条石与浇灌熔融炉渣精铁混合而成的暗红色“血肉”构成,散发着灼热未褪的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坑底,三层不同材质构成的基座散发着微弱的地脉波动——最下层是取自祖宅最深处的生土,中间是精铁锭碎块,最上层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板。
此刻,坑底核心,沈青山单膝跪地,断指的右手无力垂落,那只完好的左手却稳如磐石,指尖蘸着粘稠的、混合了沈家七名血脉最浓男丁心头精血的朱砂,在坚硬冰冷的黑曜石板上,艰难地刻画着。
他的手指因失血和过度消耗而剧烈颤抖,每一次移动都仿佛拖着千钧重担。黑曜石板上,一个巨大、残缺、却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暗金色符文正在逐渐成型。符文的线条扭曲而艰涩,带着铁血不屈的意志,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刻画者一声压抑的闷哼和嘴角溢出的鲜血。旁边,另外六名参与血符刻画的族人早已力竭瘫倒,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下的黑曜石板上,是他们耗尽心头精血后留下的刺目血痕。
这,便是《铁壁阵图》的核心阵眼!以血脉为引,以生命为墨!
“快…再快一点…”沈青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符文最后残缺的几笔。头顶上方,透过深坑边缘临时搭建的支架缝隙,能看到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得如同灌满了铅。距离王猛限定的三日之期,仅剩最后三个时辰!
突然!
呜——!!!
一声低沉、凶戾、如同地狱恶鬼磨牙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后山黑风崖方向滚滚而来!声音穿透厚重的山岩和祖宅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暴虐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沈家祖宅!
深坑内,所有人动作齐齐一僵!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是黑风崖!”坑边负责监工的沈铁石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那东西…出来了?!”
沈青山刻画符文的手指猛地一顿!朱砂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黑风崖方向,瞳孔因惊骇而剧烈收缩!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王猛还未至,黑风崖的邪物却提前发难!
“沈鹰!”沈青山嘶声咆哮,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在!”沈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坑边阴影中浮现,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悸!“崖口!兽群!不下百头!气息混乱暴虐,绝非寻常野兽!领头的…是那头狼王!但…它不一样了!”沈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透过他急促的描述,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在众人脑海中浮现:黑风崖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翻滚,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猩红兽瞳在雾中闪烁!低沉的咆哮、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利爪刨地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而兽群前方,一头体型比之前暴涨了近一倍、浑身覆盖着暗沉鳞片、关节处伸出狰狞骨刺的巨狼昂首矗立!它原本幽绿的狼眸,此刻竟变成了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毁灭欲!更骇人的是,它那如同精钢钩镰般的巨爪每一次踏地,周围那些疯狂滋长的蚀灵荆棘藤蔓便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甜香!
“沈千刃呢?!”沈青山的心沉到谷底。
“没看到!但…狼王背上…插着半截断臂!看衣袖…是我们追下去的一名暗卫的!”沈鹰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狼王的气息…和千刃那只毒蝎…很像!”
轰——!
如同惊雷在沈青山脑海炸开!沈千刃的断臂?狼王异变?毒蝎气息?难道…沈千刃那个疯子,用自己的血肉和那只邪异的毒蝎,喂了这头畜生?!或者…更糟!他被那畜生吞噬融合了?!
黑风崖的邪兽群,提前暴动了!而且是被沈千刃以最疯狂、最恶毒的方式催化、引来的!它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防御空虚的祖宅!是祠堂!是静室!
“沈豹!沈狼!”沈青山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深坑内的死寂,“带你们的人!所有弩手!立刻去后山崖口!给我挡住!用弩射!用火烧!用命填!绝不能让一头畜生冲进祖宅!”
“家主!神机弩都布置在制高点对付王猛!抽走了这里…”沈豹急声道。
“抽!全部抽走!”沈青山目眦欲裂,断指的右手无意识地挥舞着,鲜血飞溅,“王猛还有三个时辰!这些畜生现在就能要我们的命!快去!挡不住,我们连三个时辰都没有!”
“是!”沈豹、沈狼再不敢迟疑,带着仅存的精锐弩手和护卫,如同旋风般冲出深坑,扑向后山方向。很快,激烈的厮杀声、弩弦的崩响、野兽的惨嚎和蚀灵荆棘藤蔓抽打的破空声便隐隐传来,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随风灌入深坑!
深坑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核心符文还差最后几笔!但最精锐的防御力量却被调走!沈青山咬碎钢牙,完好的左手食指狠狠按在尚未完成的符文缺口上!指尖的皮肉瞬间被黑曜石板锋利的边缘割破,鲜血混合着朱砂,强行续接那残缺的线条!
“快!快啊!”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静室。
外间的妇孺们早已停止了训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蚀金散”气味和浓烈的汗味、血腥味。十几架臂张弩被架在窗口、门缝的射击孔后,淬毒的幽蓝箭矢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每一双握着弩臂的手都在颤抖,但眼神却如同受伤的母狼,死死盯着外面。
黑风崖方向的兽吼和厮杀声如同重锤,狠狠敲击着她们紧绷的神经。抱着婴儿的妇人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她将婴儿用布带紧紧捆在背上,空出的双手稳稳托着弩身,瞄准着大门。握着烧火棍的老妇人丢掉了棍子,换上了一架弩,枯瘦的手指扣在悬刀上,青筋暴起。
“稳住…都稳住…”沈仲景的声音嘶哑,在压抑的静室内回荡,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听声音…还在崖口…豹教头他们能挡住…我们能守住…”
突然!
轰隆——!!!
一声远比兽吼更加沉闷、更加恐怖、仿佛整个苍穹都在愤怒咆哮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天空炸裂开来!狂暴的气流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而下!静室的窗棂被震得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比之前王猛驾临时更加恐怖、更加浩瀚、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的威压,如同亿万斤重的铅云,轰然压落!
噗通!噗通!
外间瞬间瘫倒一片!妇孺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口鼻溢血,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手中的弩机哐当掉落在地!连沈仲景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来了!
王猛!他提前来了!就在沈家被黑风崖兽群牵制、核心阵眼尚未完成的绝命时刻!
“不…不可能…”沈仲景面无人色,绝望地看着内室依旧昏迷的月娘和红玉,“三日之期…还没到…”
“哈哈哈哈!”一个如同金铁摩擦、充满无尽嘲讽与残酷的狂笑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祖宅的防御,清晰地、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沈家人耳边炸响!
“蝼蚁!本座改主意了!”
只见铅灰色、厚重得如同凝固的云层,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撕裂!那头翼展惊人的暗金翎羽巨鹰,如同撕裂天幕的魔神,载着王猛那高大魁梧、煞气冲天的身影,悍然降临!他悬停在沈家祖宅正上方数百丈的高空,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一切阻碍,精准地锁定了下方乱成一团的祖宅,尤其是…祠堂方向那正在疯狂挖掘的深坑!
“尔等贱种,也配让本座枯等三日?玩这些挖坑埋骨的把戏?”王猛的声音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还有那些从黑风崖爬出来的肮脏虫子?正好!省得本座再费手脚!今日,便送尔等一并上路!让这沈家祖宅,化为尔等葬身的巨冢!”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只枯瘦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掌!五指箕张,对着下方沈家祖宅的核心区域——祠堂以及下方那巨大的深坑,凌空一按!
轰——!!!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沉重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如同塌陷的天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轰然降临!目标直指祖祠与深坑!
空气在瞬间被压缩、凝固!祠堂那坚固的屋顶瓦片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碾压,瞬间化为齑粉!支撑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深坑边缘临时搭建的木质支架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坑底,正在刻画最后符文的沈青山和仅存的几名族人,如同被万丈山岳当头砸下!
“噗——!”沈青山首当其冲,身体猛地一矮,如同被拍扁的蛤蟆,狠狠砸在黑曜石板上!断臂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狂喷!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瞬间被黑暗和金星充斥!他死死护住身下即将完成的符文核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牙龈迸出!
另外几名族人更是不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在恐怖的压力下瞬间爆体!化作几团刺目的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深坑,危在旦夕!阵眼,即将被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如同垂死雄狮发出的、蕴含着无尽悲怆、不甘与决绝的嘶吼,猛地从祠堂内炸响!那吼声穿透了屋顶的齑粉,压过了巨鹰的唳鸣,带着一股燃尽生命、玉石俱焚的惨烈意志!
祠堂内,沈万山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从昏迷中弹坐而起!他额头上那被重重包扎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顺着扭曲狰狞的脸颊滚滚滑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白处布满了炸裂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熊熊的金红色火焰!
他看到了!透过崩塌的屋顶,看到了空中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到了那即将毁灭一切的巨掌!看到了深坑中儿子濒死的惨状!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疯狂!
“王猛老魔!想要我沈家基业?!想要我儿性命?!先问过老夫这身枯骨答不答应!”沈万山嘶声咆哮,声音如同砂纸刮过生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猛地伸出双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地、决绝地插向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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